困春

【Theseus/Newt】成年之前(HE,一发完)

之前因为女装没看,现在真香


TwelveWhite:

女装预警
超链接一直生成不了,放评论了

斯卡曼德教授和斯卡曼德教授(Theseus/Newt,短篇完结)

强大是为了守护


荷尖角:

Fandom: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Pairing: Theseus/Newt


Rating:Pre-slash


Disclaimer: 霍格沃茨师生逆转AU,斯卡曼德兄弟双教授+GGAD双学生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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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升上三年级之前,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是不会知道这间学校其实有两位斯卡曼德教授的。




“斯卡曼德教授”——无论询问哪一个年级的学生,他们第一反应所得出的答案都很一致——是负责传授黑魔法防御术的年轻教授,一名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前魔法法律执行司首席傲罗,一度有传闻说他只需要用眼神就能狠狠瞪死十个黑巫师。


但这并不是学生们对其印象最深的地方,打分非常苛刻这一点才是。


高年级的学生常常以此吓唬刚入学的一年级生,声称“没有人能在斯卡曼德教授那里拿到‘A’以上的分数”。显然这是一种过度夸张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斯卡曼德教授在任教至今的三年间只给出过一次‘O’和四次‘E’”。


修过他的课的学生,多半曾经被“请”到他的办公室“聊聊如何用目前糟糕的成绩去应付将来的O.W.L.”。


斯卡曼德教授的办公室是一个翻刻出来的小型魔法部,备课材料和档案占据了大部分桌面,贴满标签,但没有一个贴歪,黄铜打字机上的黑色按键和桌上的其它摆设一样被擦得闪闪发光,像几排印着白色字母的黑玛瑙,灰尘在这里没有容身之所,木制家具都像打过蜡一样崭新。即使在这里出现一个前台接待员,相信也没有人会觉得突兀。


如果不是因为那头微微卷曲的棕色头发和一对灰蓝色眼睛,人们是绝不会把他和另一位斯卡曼德教授联想到一起的。




另一位斯卡曼德教授从不提自己的姓氏,他的学生们也从不叫他“斯卡曼德教授”,通常只叫他前面的名字——“纽特”。


一部分人说那是因为他不习惯带着教职头衔的叫法,另一部分人说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学生知道自己不仅仅是“纽特·斯卡曼德教授”,同时也是“忒修斯·斯卡曼德教授的弟弟”。




纽特·斯卡曼德教授是一个腼腆的人。如果在霍格沃茨城堡里碰到一个走路时总是蔫蔫地低着头,一身深孔雀蓝外套,有些蓬乱的棕色卷发微微遮去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上露出一片雀斑,说话时总会不知不觉挪开视线,声音有时候比金色飞贼翅膀振动声还要小的青年,那么多半就是他了。


在学生眼中,弟弟斯卡曼德教授远远比不上哥哥斯卡曼德教授有存在感。


其一,升上三年级的人才有机会选修他所教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而真正有兴趣选这门课的人也寥寥无几。


其二,他没有办公室,至少以“办公室”的通用标准而言,他没有,只有一只看着老土又破旧的方形手提箱,箱子里是一个用无痕伸展咒和无数珍禽异兽建立起的异空间,同时为他提供了办公场所和某些时候的授课场所——如果喂食海蛇和替莫特拉鼠的新生宝宝们洗澡也能算进“办公”项目的话。手提箱有可能出现在城堡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或者城堡外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且在活点地图上也没有标记,这让学生寻找他的过程变得十分困难,也使得两位斯卡曼德教授碰面的机会变得很小很小。




但纽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碰面居然是因为那样一句话——


斯卡曼德教授受伤了。


带来这句话的是他正在教的五年级学生阿不思·邓布利多,一个各门成绩都相当拔尖的少年,五年级的级长,格兰芬多的骄傲,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该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的手提箱并钻进去给他捎来各种消息的人。


纽特愣了愣,茫然地消化了一下“斯卡曼德教授”这个词组以及这句话的内容,在发现阿不思所指的人并不是自己后脸色陡然一白,手腕一抖,险些把装满滴液的滴管扎到月痴兽的眼睛里。那些睁着大眼睛的灰色怪兽呜鸣着逃开,而他僵住了。


纽特对于“哥哥受伤”这件事的印象仍停留在小时候。


十二岁的忒修斯误以为一只正在和他玩耍的角驼兽要吞掉四岁的弟弟,冲上去时被角驼兽用角重重一拨掀倒在地,结果躺了两天两夜。


当时他双手攥着忒修斯的衣角,坚信哥哥第二天就要死了,或者像失水过多的护树罗锅那样变成一条干瘪瘪的褐色带状物,红着眼睛守了一宿,甚至忘了喂他养在床底的弗洛伯毛虫,而现在的他大概更应该关心角驼兽的角有没有折断——毕竟那是忒修斯·斯卡曼德,传闻能狠狠一眼瞪死黑巫师的前傲罗,他无比强悍的哥哥。




那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忒修斯受伤。至于是忒修斯真的已经强悍到不再受伤,还是忒修斯不再让他有机会见到,他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潜意识地在害怕答案。




“那只角驼兽在哪里?”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只角驼兽?”


“我得稳住它。我的意思是,它们有时候非常危险,如果稳不住的话。忒……斯卡曼德教授不擅长这些。”


这次换他的学生愣了愣,片刻后注意到了老师的手足无措,笑了出来。


“不,教授,”阿不思出身于一个注重教养的家庭,说话方式和他的着装一样正经,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以前面的名字称呼他,“和角驼兽没有关系——斯卡曼德教授是在上课期间不慎被一个学生放出的黑魔法烧伤的。”




如果那句话不是出自阿不思之口,纽特很可能会憨笑着摇摇头,把它当作学生间流传的又一个荒谬传闻。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被黑魔法所伤,出手的还是区区一个学生——这过于荒谬了。


而事实上,当他有些忐忑地在医务室门前停住脚步时,那句话已经被包括护士长在内的不下二十人证实是真的,并且成了当日霍格沃茨所有学生和职工议论纷纷的焦点。




焦点的当事人之一正在大发雷霆。纽特知道,因为除了右手上多出一层厚厚的涂了魔药的绷带外,哥哥大发雷霆的样子其实跟第一次逮到自己偷偷把火灰蛇的卵带回家并以不小心烧焦半座阁楼告终那时候差不多,铁青着脸,双眉拧起来,仿佛能直接从眉间飞出一只匈牙利树蜂。他站在门口,踌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不,也许,在表情的可怕程度上还是差挺多的,一只匈牙利树蜂和五只匈牙利树蜂的差别。


音量也是。


“盖勒特·格林德沃!”


刚刚从纽特胸前口袋里探出头来的护树罗锅迅速钻了回去,头顶的两片树叶在这声咆哮里卷成一团。


“斯卡曼德教授,”焦点的当事人之二手上铐着一副用来禁锢魔法的沉甸甸的金属腕套——想必是忒修斯昔日在魔法部出任务时的惯用工具——站在那里,语调像一头事不关己的慵懒的睡狮,“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纽特默默以手作为遮挡物罩住了口袋,提前安抚即将被吓到第二次的皮克特。


忒修斯的声音不出所料地变得更大了。


“格林德沃!听着!这里不是德姆斯特朗,严禁学生使用黑魔法!”


“不要激动,教授,只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个小小的意外差点轰塌半间教室!”


意外的制造者微微耸了一下肩,仍旧不慌不忙,嘴角上扬。


这位据说刚刚由德姆斯特朗转学到此的三年级生前段时间才在变形术课上展示了他可怕的才能,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场风波,可以说是当下最显眼的人物了。他长得高挑,身上穿着斯莱特林的制服,一头明亮的金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颜色像极了高纯度的加隆金币——这让纽特直觉把嗅嗅放在他身边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教授。”


纽特的声音其实很轻,像一团嗡嗡叫着的蒲绒绒小心地从两条正在对峙的火龙中间滚过去。


然后他看到忒修斯微微一顿,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在下一秒已经放进了大衣口袋里,身体转了一个角度,把自己的右侧完全转到纽特看不见的那一面上。眉间的五只匈牙利树蜂消失了四只,还剩一只,似乎是因为弟弟刚才打招呼的方式。


“纽特,”他压低声音,“为什么跟别人一样喊我‘教授’?”


因为是在你的学生面前。纽特在心里回答,而实际上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静静等待最后那只匈牙利树蜂消失。


——而它确实消失了。


忒修斯长长叹一口气:“过来,纽特。”


纽特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奇怪,他转过身面向弟弟,注意没有将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纽特低着眼睛,目光在碰到哥哥大衣口袋的时候微微移开,转而放到他的袖扣上,再放到他身后一张配药桌的瓶瓶罐罐上,半晌,到底还是回到了大衣口袋上。


“我听说了,”纽特语速很慢,像在犹豫要怎么把一个个单词排列起来,“你受伤了,烧伤——阿不思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有受伤,只是稍稍被烫了一下。”


纽特抬起眼睛,而忒修斯挪开了。


“阿不思不会说谎。”


“他没有,他应该只是不小心听信了被三年级学生们越传越夸张的戏剧性版本。”


“阿不思从不‘听信’。”


“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场——”


这时候,这场争论的主角非常适时地轻轻迈进门,礼貌地冲两位斯卡曼德教授微笑,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抱歉,斯卡曼德教授,其实当时五年级的学生正巧在隔壁那间教室上魔咒学,事情发生的时候动静太大,我就过去看了一下——您也许没有留意到我。”


忒修斯一时间说不出话,没敢看弟弟的脸,只能阴沉地瞪了一眼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


金发的三年级生由始至终淡淡笑着,全无畏惧。


而同样带着笑容的五年级生此时也转头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引开了话题:“蓝色的火,我看到了,在我过去的时候还没完全散掉——虽然是黑魔法,但不得不说非常厉害。”


盖勒特·格林德沃听到这里,缓缓看了对方一眼,不作声。少许笑意从嘴角移到了眼睛里。


“不过,”阿不思忽然接着说,“这样的黑魔法,斯卡曼德教授本可以完全用咒语挡开的,我想,教授会不会是为了保住窗檐上的那窝刚刚出生的猫头鹰幼崽才没有选择最佳角度,才因此受伤?”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和他的学生双双愣了一下。


纽特·斯卡曼德教授没有,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忒修斯——在别人眼中能用眼神冷冷杀死十个黑巫师的铁面傲罗——在自己看来就是这样的人,有一双温暖又温柔的手,强悍是为了守护。


虽然常常抱怨他把各种奇怪生物捡回家,虽然一再声称自己对那些“无法沟通”的小家伙毫无兴趣,却又一直会用那双手照顾它们,照顾他。




因为忒修斯·斯卡曼德就是这样的人




“忒修斯。”


亲爱的哥哥


纽特低声道,没发觉自己轻轻笑了。像对待一只不轻易露出伤口的动物,他把面前这个人僵住的手慢慢拉出口袋,密密实实地握着,同样没发觉对方的耳朵稍微变红了。


“把伤养好,我们再一起去探望那窝猫头鹰宝宝。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对吗?”






-Fin-

【Theseus/Newt】A Place Called You(已完结)

我真实的流泪了大半夜哭成狗🐶


赤渊:

《A Place Called You》


CP:Theseus/Newt


说明:骨科,架空,年龄差3岁设定,HE


 


如果有人请16岁的Newt Scamander快速评估一番自己与兄长的关系,Newt的回答会是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尤其是他刚刚被老师从课堂中赶出来,理由是他的笔盒里装了三只半指长的甲虫。今天绝对不是Newt Scamander的幸运日,他的化学老师乔纳森小姐坚持认为她没有得到尊重,因此Newt被迫留下参加课后教育,当他坐在属于不听话学生的教室,呆滞地等待教导主任到来时,另一个因为企图逃课而同样需要接受课后教育的男生,叫Jim,John,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认出了他,并且试图与他进行一系列友好的攀谈。


“嘿,你是不是那个人的弟弟?Theseus Scamander?”男生兴致勃勃,“我听说他有个低年级的兄弟,这个姓不常见,看上去就是你吧?”


看,又来了。Newt Scamander数不清他听到过几次这样的话,从小学到高中,只要他和哥哥在一个学校,他似乎就没有名字,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叫Newt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是Theseus的弟弟就是了。被搭话后Newt点了点头,努力表现出木讷的样子,以逃避进一步的对话,所幸教导主任下一秒就出现在门口,这让他从Jim不知John手里逃过一劫。课后教育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他得到的惩罚是抄写一百遍“我非常尊重乔纳森小姐”,这算是一个比较轻的惩罚,但教导主任还是警告了他。


“听着,Newt,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但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你在学校里做不该做的事,上个月的仓鼠,上上个月的蚂蚁窝,还有今天的甲虫。”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希望你能像你的哥哥Theseus一样优秀,他今天刚刚代表学校获得了地区知识竞赛的奖章,同样是Scamander,你只要稍微守规矩一点,比如乖乖听课,乔纳森小姐就不会发火了。”


看吧,又是Theseus。


 


Newt并不讨厌Theseus,说实话,他也希望自己多讨厌他一些。Theseus害他在学校没有姓名,害他的一切都被拿出来比较,害他的头顶永远笼罩着一个优秀兄长的阴影。只要Theseus有那么一点点过于优秀的人才都有的毛病,诸如过分自满,或者冷漠,那么他们之间就可以合理地催生出一段不健康甚至恶劣的兄弟关系,但遗憾的是,Theseus完全没有。他的哥哥性情温和,彬彬有礼,举止得体,甚至可以说古板,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看向他时,里面都是来自兄长的探究与关切,比如说现在。Theseus敲门走进他的房间,拿着他刚刚抄到第48条的“我非常尊重乔纳森小姐”,面露忧色。


“Newt,告诉我。”他严肃地看着他,“你今天又惹乔纳森小姐生气了吗?”


他垂头不语,默默盯着他哥哥的裤管,Theseus穿着全套制服,完美的熨烫。如教导主任所说,Theseus今天代表学校去邻市参加了知识竞赛,晚上十点才回到家,一到家就来看了他。Theseus进来的时候,Newt正在昏昏欲睡地抄写,脑袋几乎埋进本子里。Theseus没有得到回答,他忧心忡忡,凝视着Newt困倦的眼睛。


“你先睡吧。”他的哥哥当机立断,“你太困了。”


“我还没有抄完。”


“你需要充足的睡眠。”他的哥哥不容他反驳,他直接抽走了他抄到一半的本子,把他推到了床边。好吧,Newt从善如流地选择接受,虽然他也有些惊讶于,Theseus并没有追问乔纳森小姐的事情,但他选择暂时把它抛到脑后。今天的作业花费了他太多的时间,他确实太困,Newt打着哈欠,囫囵脱掉身上的外套,在钻进被子之前,他优秀的哥哥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制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Theseus的皮肤很温暖。16岁不算小,高中男生更是叛逆的代名词,照理说,早不该有什么来自兄长的晚间拥抱,Newt把这归咎于Scamander家长子的坏习惯。他的哥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松开了他,帮忙关掉了房间的灯。


“晚安,Newt。”Theseus轻声说。


 


他的哥哥是个抱抱怪,这是Newt从有记忆以来就有的认知。Theseus喜欢拥抱他,早上上学或是睡前问候,只要他们能见面。Theseus的拥抱总是很认真,他们有着一些身高差,通常Theseus会把Newt揽进怀里,确保他的头发贴在他的颈侧。Newt总能听到兄长清晰的心跳,从幼年到现在,熟悉的心跳成了他每日固定收到的音响。Newt确定自己不是小学生,早就不需要家人这类亲密举动,但他恰巧,呃,不是很擅长拒绝这类要求。Newt一直很想抓着询问学校里的任何人,你们知道你们钦佩喜爱的精英Scamander,其实是一个粘人的拥抱依赖者吗?


今天早上他睡过了头,当Newt兵荒马乱地来到教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才想起他昨天好像并没有抄完教导主任布置的惩罚。他从书包里抽出本子,打算在课堂上悄悄赶工,却发现本子上已经有了100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这不应该,Newt瞪大眼睛又数了一遍,确实是100条,不多不少。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替他写完了剩下的52条,Newt对着第49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仔细观察,笔迹模仿得很好,但字母末尾有些上挑,这是Theseus的习惯。


Newt眨了眨眼,对着本子愣神了几秒。


 


Newt很难形容自己对Theseus的感情,这太羞耻了,如果让他亲口说出他认为Theseus是个好哥哥这句话,Newt宁可选择去搅拌马粪。虽然Theseus的确是个好哥哥,Newt能记得Theseus为他做的无数件事情,他帮他遮掩过他养在后院的一窝雏鸟,帮他收拾因为烹饪饲料而一塌糊涂的厨房,14岁那年Newt骑车偷溜去河边研究淡水鱼,他的自行车顺着斜坡掉进了河里,当Newt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后门溜进家时,他被一直等待着的Theseus塞进浴室。晚上的餐桌上,Theseus面不改色地告诉父母,是他骑车去了图书馆,忘了给车上锁导致车子被偷,Newt紧张地无法下咽,所幸他们的家长从不会怀疑Scamander长子说的任何一句话。Theseus在餐桌下握了握他的手,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充满安慰。


在十多年的相处中,Newt缓慢、但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摸出了Theseus的底线,简单来说,他的哥哥会在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包容和保护他。他会责怪他,阻止他,和他讲述那些听着就想睡觉的规则条款,但最后,Theseus还是会想办法帮他挡下大半的火力。Newt盯着一百条“我非常尊敬乔纳森小姐”发呆,很显然,这也是十多年来,Theseus对他的无数纵容里、微不足道的一次罢了。


还有两个礼拜就是Theseus的生日,Newt一直在想办法逃避这个问题,但就连Leta都开始来询问他,他打算给他的哥哥送什么生日礼物。Theseus是学校的名人,还有比他更适合做校园名人的吗?Theseus成绩优秀,运动也同样突出,他总能第一个从校长手里拿到奖状,还是某个Newt不记得名字的协会的会长。Newt知道,学校里的许多人都以收到Theseus的生日派对邀请为荣,他已经听到好几个啦啦队的女生在讨论这件事,而Scamander家确实也准备为Theseus的生日好好庆祝一场。Newt只是不知道,作为一个不称职的、总是在给兄长找麻烦的、不守规矩又不善言辞的弟弟,他该送给Theseus什么比较好?


起初他想过一件昂贵的礼物,上个月他陪Leta逛街的时候,看见了商店橱窗里一个漂亮的领夹,那个领夹呈现羽毛的形状,根部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颜色像是Theseus的眼睛。Newt看过那个领夹的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咋舌。这很合适Theseus,他非常清楚,他甚至能想象出Theseus把它装饰在领带上的英俊模样,但他实在没有足够的钱去买下它。Newt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为Theseus的礼物经费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Newt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秘密花圃,在那里他种植了相当数量的野生雏菊,花店的西蒙先生很喜欢它们,Newt培育野雏菊,将它们移栽到花盆里,然后分批送到花店。一周下来,他的卖花事业也确实为他攒下了一些钱,只是离领夹还差很远。


Newt为之苦恼,更苦恼的是,他并不希望Theseus知道自己在为他的生日礼物筹钱。Newt说不清理由,好吧,他只是希望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哥哥,说不上丢脸还是其他,只是与哥哥过于亲密的每一刻,他都有些莫名的心情复杂。16岁的学生获得报酬的渠道不多,更何况他还要瞒着Theseus,Newt试过去送牛奶,或是去给园丁帮忙,他调早闹钟,为了零工提前出门时,却正好撞上门口的Theseus,Theseus有些惊讶,问他为什么早起,Newt尴尬地站在门口,支支吾吾,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Newt也到了和女生约会的年纪吗?”Theseus温和地看着他。


Newt突然觉得很慌乱,但他说不清这股慌乱来源于什么,他用力摇了摇头。


Theseus没有追问,他张开手臂——好吧,Newt认了,又是拥抱。他心中藏着秘密,并不敢与Theseus多作交谈,于是任由哥哥将他揽进怀里,还是熟悉的温暖拥抱,清晨的鸟鸣不停,Theseus的呼吸存在于他耳畔。


 


到Theseus生日的前一天,Newt依旧没有凑够可以买下领夹的钱。其实事情的解决方式很简单,只要他向他的父亲开口,说他要为哥哥的生日买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他相信他慷慨的父亲会很愿意把他不够的部分补齐,但他并没有开这个口。Newt觉得自己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抱有一种独特的固执,这也是他的老师们一直以来批评他的,在某些时候,他会像一只犀牛一样,往一个认定的方向横冲直撞,没有人说得动他,比如现在,Newt就不想让任何人资助他购买这份礼物。他拿着他所有的存款,在商场转了三圈,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一家礼品店。他还穿着校服,垂着脑袋,面容青涩,于是售货员立刻微笑着前来帮助他。她友好地问他想要买什么?Newt把自己的所有钱交给她,他太紧张,显得声音都有些不稳。


“请问这些钱,在这家店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是什么?”他问。


“啊。”售货员了然,她带着他来到一排货架前,向他指了几件商品,Newt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的一件。那是一盒巧克力,它有着漂亮的礼盒和精美的绸缎包装,礼盒上印着几句他不懂的语言,也许是诗句或是别的什么。Theseus不讨厌巧克力,Newt知道,这会是一件很稳妥的、价格合适的生日礼物,而且不会特别显眼——这恰好是Newt希望的,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些别扭,这股别扭体现在他不希望Theseus太过注意自己送了他什么。Newt买下了这盒巧克力,他拿着钢笔,在柜台上填写礼物卡,他写下抬头的亲爱的Theseus,Newt苦恼地在柜台思考了将近半小时,最终他只是写下了很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在落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生日那天,几乎所有在学校有名气的学生都来到了Scamander的宅邸,派对非常热闹,房屋灯火通明。除了吃饭的餐桌,Newt几乎没有机会看到Theseus的脸——这是当然的,因为寿星Theseus已经忙得脚不沾地。Theseus的身边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每走两步,就得与来祝贺他生日的客人攀谈。Newt乐于看见这样的景象,今天的生日会让所有人暂时忘记了Scamander家的小儿子,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派对里溜走,关上房门独自在房间里看他的书。他的母亲来叫过他一次,Newt点了点头,但并未下去,于是他的父母也无暇注意他是否真的下去了。Leta上来找过他,但Leta从来知道他的个性,所以她只是陪着他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了一会书。派对结束时已经很晚,Theseus与父母一同站在庭院的门口,道谢并将每位客人送出门,当最后一位客人坐上车,时针已经接近十二点。


Newt慢慢下楼,会客厅的桌上堆满了送给他的哥哥的礼物,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来不及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与闪光的锡箔纸让人眼花缭乱。他的父母正在简单收拾派对的残局,Newt站在原地发呆,他还没来得及送出他的礼物,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他踌躇的时候Theseus已经走了过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晚都没看见你。”他的哥哥眨了眨眼睛,“你一定又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Newt忍不住瞟向时钟,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1点45分,离Theseus的生日过去还有15分钟。


“其实……”他定了定神,轻声说,“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Theseus露出惊讶的神色。Newt带着Theseus上楼,一步步走着楼梯。Newt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他意识到,即将给哥哥送出生日礼物这件事让他觉得羞赧,但他无计可施。他领着Theseus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他买的巧克力礼盒。


“生日快乐,Theseus。”他把它递给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Theseus的表情。


Theseus接过那个礼盒,他解开绑着漂亮蝴蝶结的缎带,当场打开了它,礼盒中躺着8枚精致的手工巧克力,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品尝。礼盒里夹着一张礼品卡,上面是Newt的手写,祝他生日快乐。


Theseus一直没说话,这让Newt觉得紧张,他垂着头。


“Newt。”半晌后,他的哥哥终于开口,“你一定不知道礼盒包装上写着什么,那是一句拉丁文诗句,送给恋人的。”


Newt僵在原地,他抬头,看见哥哥满是笑意的灰蓝色眼睛。Newt恨不得立刻在地板上挖一个洞,像沙漠鸵鸟一般把自己埋进去。怪他,他不懂拉丁文,售货员也没有提醒他,这才在哥哥的生日礼物上出了这么大的丑。Newt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况且他本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正想艰难地组织语句,好为自己的搞笑礼物道歉,他的哥哥却打断了他。


“我很喜欢。”Theseus说,“巧克力很好吃,谢谢你,Newt。”


他垂下头,看向自己桌上的时钟,离12点还差五分钟。他原本准备了一段对Theseus表达感谢的、可能有些别扭的发言,但在巧克力乌龙事件后,他的思路被搅和地一团糟。此刻面对Theseus——他的哥哥还在盯着他,Newt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羞赧与尴尬让他面颊发烫。更奇妙的是,Newt发觉自己居然能闻到一股酒味,尤其是他能肯定,今天Theseus绝对没喝酒。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时,Newt得到了他最熟悉的拥抱,Theseus将他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西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他们离得太近,肌肤相贴,在这个拥抱里,Newt闻到了Theseus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掺杂着一丝酒味。


酒味……紧接着,他看见了Theseus微微发红的脸颊,在这一秒,Newt懊恼地恍然大悟,他的生日礼物不仅包装挑选错误,它还、明显、糟糕的,是一盒酒心巧克力。


“抱歉,我好像挑了一盒酒心巧克力。”Newt窝在兄长的拥抱里,他试图离开这个拥抱,但无果,Theseus把他锢得牢牢的,这让Newt只能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没关系。”Theseus说。他的脸颊发红,呼吸滚烫,要么是巧克力中的酒液浓度过高,要么就是他的兄长明显不善酒力。在Newt呆滞的表情中,Theseus像是喝醉了一般,他轻柔地、但是毋庸置疑地,他垂下脑袋,吻了吻Newt的额头,柔软的唇触碰在他的皮肤,像是一片飘浮而过的羽毛。


Newt几乎说不出话,他呆愣地看着他的哥哥,他们四目对视,Theseus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愣住的样子。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太亲昵了,也许是Theseus喝醉了,也许是……该死,他找不出理由了。Newt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Theseus的拥抱并没有结束,他的哥哥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有些沉重。


“你对学校的人也会这样做吗?”Newt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下意识地一般,这句话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


“不,当然不,Newt,你在想什么?”他的哥哥回答,他的气息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肩膀上,非常地温暖。


“你是特别的。”Theseus说。


像是怕他没听见,他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Newt,你是特别的。”


 


Newt出神很久,他拿着铲子的手悬在空中已经超过了三分钟。直到Leta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Leta托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了?这两天你总是发呆。”


“没事,没什么。”Newt立刻反驳,低头继续手上的事。他在试图栽培一种野生蕨类,这两天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跑到他的秘密花圃。他下意识地回避了Leta的问题,所幸Leta并没有追问,他松了松土,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Leta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提醒他,离他们下午的课只剩下半小时不到。


Newt点头,Leta先走了,留他一人对着他的蕨类发呆。Newt脱掉了自己的制服外套,这能保证它不被泥土沾上,这样就不会有人察觉他中午又在侍弄植物。当他终于发觉,自己又发了几分钟的呆时,他终于接受了他总是出神这个事实,Newt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轻微的刺痛感让他稍微专注了一些。


不能怪他,一切都是从Theseus的生日那天开始的,挑错了的巧克力,哥哥的拥抱,在他耳边的那些话,一切的一切,都让Newt无法轻易将它们抛之脑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每天的拥抱也是照常。他不清楚那天的Theseus处于什么状态,是喝醉了,或是其他,但明显,Theseus并未神志不清到胡言乱语。Newt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


Theseus依旧会在晚上来到他的房间,但他们拥抱的时间在增长,Theseus会把他揽进怀里,一言不发地抱着他,他的世界全是Theseus的味道。Newt无法拒绝,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却温暖的几分钟后,Theseus帮他关掉房间的灯,离开前对他说一句晚安。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Newt能感受到——他就是能感受到,他确实木讷,但不是傻子,有什么东西变了,他再清楚不过。


Theseus是他现在出神的原因,但他无法阻止,或者说,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不想阻止。Newt察觉到,其实自己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发生,但他又无法、也许是不敢,说出那个确切的理由,他只能默念,像是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也许Theseus需要这样一个人,他对于Theseus是特别的,Theseus需要他,他的哥哥需要他,所以,他必须是那个人。


Newt把制服外套穿上,他的时间总是算得很准。他的秘密花园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现在走过去刚刚好。他把铲子藏好,努力保持心情的平静,这两天他一想到Theseus,他就无法保持自己的注意力,该死,Newt真想杀了自己。他从学校花园后的围墙溜了进去,那里有一个被灌木遮住的洞,是他上次抓松鼠的时候注意到的,这个洞的存在只有他和Leta知道,因此成了他们从学校随意进出的秘密通道。当Newt从他的秘密通道中钻出来,蹲在灌木后抖落自己身上的脏叶子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Theseus的声音,辨认他哥哥的声音再简单不过,声音有两个,听上去Theseus正在和谁交谈。


Theseus竟然也在学校的后花园里,但自己快要迟到,他没有时间再与哥哥打招呼,如果被Theseus看到,想必又要追问一番自己去了哪里,因此当做没看见,才是他此刻最优的选择。Newt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灌木后走着,但他还是忍不住透过灌木枝杈的缝隙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差点没能屏住呼吸。他看见他的哥哥、Theseus,他拥抱着一个女孩,他看不清那个女孩的脸,但Theseus的手拍打着那个女孩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


Newt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当然没看错,他怎么可能会看错自己的哥哥。在Theseus松开那个女孩之前,Newt率先选择了逃跑。他压不住自己的呼吸,慌乱让他甚至忘记了隐藏自己的步伐,Newt的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以至于他差点露出了自己的身型。如此醒目的动静后,Newt用余光看见Theseus看向了这边,Newt仓促躬身,把脑袋压低至灌木下。他的速度很快,又是熟悉的路线,Newt喘着气,一路冲到教学楼,他回头,他的哥哥没有跟来,应该也没有看见他。


他浑身是草叶,还挂着几根小树枝,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传来了广播的打铃声。


他迟到了。


 


Newt开始躲着Theseus。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用语言去解决问题的人,如果他是,那么他也不是Newt Scamander了。Newt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这是很多老师对他的评价,他不擅交流,不爱集体活动,他把很多的时间花在钻研厚厚的动植物大全上。他习惯了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去处理,诸如聚会,社交,因为Scamander家有两个儿子。他有一个事事游刃有余的哥哥,Theseus会说漂亮的场面话,会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Theseus比所有同龄人都早熟与老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昭示着,他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和演说家。Theseus Scamander的存在,让Newt可以心安理得地钻在他的房间里看书,可以在派对中悄悄溜走,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因为他有Theseus这个哥哥,他确实可以。


他理解Theseus一直以来背负的压力和承受的目光,所以他理解Theseus在某句话中欺骗了他。你是特别的——他依旧能回忆起Theseus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与表情。他的哥哥有着灰蓝色的深邃眼睛,他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瞳孔就像是波罗的海中涌动的海水。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尤其是当他已经为了Theseus的事情烦恼了那么多天。他以为,他曾经以为——Newt真想怒斥自己的愚蠢,Theseus只是太高兴,又或许是真的醉了,总之Theseus随口说了一句话,去哄自己的小弟弟,当真的只有Newt自己。总之他根本不是特别的,至少对于Theseus来说不是,那个拥抱,见鬼,事到如今,Newt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拥抱,他的哥哥确实是个抱抱怪,但不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抱抱怪,他还会拥抱其他人,后花园的女孩也好,以后的什么人也好——


总之他不是特别的。


他躲着Theseus,他的方式并不高明,Newt自知自己不擅长正面对敌,但他至少擅长逃跑。他开始回避在家庭餐桌上与Theseus说话,Newt调早自己晨起的闹钟,使他与Theseus出门的时间错开,而在晚上,他选择提前一个小时睡觉。当Theseus顺着一直以来的时间,敲门来他的房间说晚安,以及每日例行拥抱时,看见的就是Newt缩在被子里熟睡的半个脑袋,一连几天都是如此。Newt短时间内成功地避开了自己的哥哥,他甚至在学校里选择绕开Theseus常走的路,以将两人的见面机会压到最低。


他的举动奏效,而Theseus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些,他的哥哥看上去很迷茫,他几次试图与他交流,但都被Newt以各种方式无声拒绝。他用点头回答早安,对Theseus的问话报以沉默,对他的关切视而不见,Theseus在餐桌边拦住他,Newt匆忙垂着头走开。他的提前睡觉有一天被戳穿,那天Newt做家庭作业的速度有点慢,以至于Theseus进来的时候,他还来不及躺进被子里。Newt穿着睡衣,僵硬地站在床边,看着他高大英俊的哥哥向他走来,他手足无措,他低头,选择不去看Theseus的眼睛。Theseus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疲劳,他拥抱了他,一如往昔。他把他温柔地揽进怀里,Newt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肩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他的哥哥的手臂温度太温暖,以至于他在Theseus的拥抱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逃跑计划。
终于,Newt如梦初醒,他忍不住回忆起了灌木丛枝杈中,自己看到的一切。Newt下意识错手,推开了Theseus。Theseus毫无防备,Newt后退几步。推开Theseus的一瞬间,他感到了后悔与难过,但他在此刻,却无法用任何一句话开口表达。Newt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对Theseus表达了,他该说什么呢,阐述自己这些天的苦恼与责备吗?我不是你唯一的特别,你骗了我,那天我看见你抱了一个女孩。难道他该这样说吗?可他明明不该如此,他是Theseus的弟弟,他不该和Theseus提这种、看上去不应存在于兄弟之间的不满与要求,这是不合理的。于是Newt只能沉默,在尴尬的沉默中,他悄悄抬头,他看见了Theseus受伤的表情,他的哥哥灰蓝色的瞳孔中充满着悲伤的情绪,但Theseus没有再询问他任何一个字。他的哥哥走到了门口,轻轻抬手,帮他关掉了房间的灯。


“晚安,Newt。”Theseus低声说。


 


Newt的心不在焉加重了。自从那天他推开他,拒绝了Theseus的拥抱后,Theseus便没有再来追问他。他的哥哥沉默地接受了他的疏远,甚至没有对他们的父母提起过这件事。早上出门,他们偶尔还是会撞见,仓促吃着早餐的时候,Newt会注意到他哥哥的视线,Theseus会注视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道视线让Newt觉得心情沉重,他觉得压抑又难过,他几乎不能呼吸。


Newt曾经认为,他处理好了自己与Theseus的关系,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们这样的现状,反而让他的出神与注意力不集中加剧,他开始更高频率地思考起他的哥哥,思考起那个生日派对,思考起后花园,思考起他们现在的僵局。Newt的心不在焉导致了他在学校里遭受更多的批评,今天的化学实验课上,他的错误操作差点引发了一起小型爆炸,所幸他的搭档及时阻止了他。乔纳森小姐在课后愤怒地批评了他半个小时,斥责他整个礼拜都不在状态。Newt沉默地听着老师的严厉教导,确实是他的错,他承认,自己这周简直就像在学校梦游。紧接着的文学课,他又在被点名时,回答不出老师的任何一个问题,以至于罚站了足足半堂课。事情的爆发点发生在下午,中午他一如往常去了他的秘密花圃,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阵雨,Newt在学校的栅栏边看见了一只被淋得湿透的小猫,小猫明显只有几个月大,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Newt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小猫裹进自己的制服外套中。整个下午,他都将小猫藏在了自己的课桌里,同时祈祷它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在下午的历史课前——他仅仅是离开了一会,当他回到教室,就看见所有人都在仓皇地追捕那只在教室里大肆乱跑的小猫。它抓花了提前来到教室的历史老师的手臂,抓坏了两个同学的制服,还吓坏了好几个胆小的女生。


他被愤怒的历史老师拎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Newt低着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一句辩驳。他的父母恰好都在外地处理工作,这让Newt暂时逃避了被叫家长的处境,但教导主任还是给他的父母打了电话,控诉了他最近在学校的不当行为。一直到放学时间,他都在教导室无声地站着,直到他的哥哥Theseus在放学后出现。Theseus Scamander暂时代表他出差的家长,将Newt Scamander领回去。Theseus沉默地看着他,Newt慢慢地背上自己的书包,出门前,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遗憾。


“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你暂时不会被停学处理。”教导主任忍不住叹气,“Scamander,我希望你回家后好好反省,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


 


Theseus沉默地走在前面,Newt跟在后面。Theseus个子很高,走路的速度也很快,Newt需要调快自己的步调,才能勉强跟上他。Theseus很生气——迟钝如Newt也能感受出来。自己惹了如此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受到停学处理,作为他的哥哥,Theseus生气是再自然不过的事。Theseus仍未说出任何一句话,虽然他们的关系如今很僵硬,但Theseus现在的情绪明显差到了极点,Theseus紧闭着嘴唇,眉头紧锁,灰蓝色的眼睛里都是沉重的情绪。他们走到了家门口,他的哥哥用钥匙开了门,Newt沉默地上楼,Theseus跟着他进了房间,Newt把书包放在干净的地板上。


他们久久地沉默着,似乎是在比谁先说话。Newt低着头。


Theseus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报复的话,我向你道歉,Newt。”Theseus轻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被教导主任警告是很严重的事,你不必拿自己的学业来开玩笑。”


Newt愣了愣,他不是很明白Theseus这句话的意思,他眨了眨眼睛,内心有些迷茫。


“我向你道歉,Newt,我知道是我那天的话引起了你的不快。这两天我一直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说出那些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就会像原来那样。”Theseus平静地说,“我现在恳求你忘了它们,Newt,对不起。”


“是你生日那天吗?”Newt抬头。


“是。”


“你在后悔说了那些吗?”他问。


Theseus沉默良久,半晌后,他说了是。


Newt觉得有些难受,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情绪,但他却——实在地觉得难受了。虽然他不是很明白Theseus之前在说什么,但这句话,他确实理解得很清楚——Theseus在为那句话而后悔。他不是Theseus的特别,Theseus后悔于自己说出这句话骗了他。Newt觉得自己很沮丧,这让他忍不住又垂下了头。这股沮丧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脑子,就像把他按在水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在他因为沮丧而沉默时,Theseus却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该……我每天都在告诫自己,我不能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情绪,但我还是无法克制。Newt,你一定不明白,收到你的巧克力那天我有多高兴,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个误会,那盒巧克力根本不是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我还是那么地……想拥抱你。我忍不住拥抱你,亲吻你,对你说出我内心真实的感受,你没有推开我,这让我以为……Newt,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我理应遭受你的疏远和反感。”


“等等……”Newt目瞪口呆。这与他想象的对话完全不一致,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当你开始疏远我的第一天,我就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你终于察觉了我对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害怕,所以你打算远离我,我可以理解,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Theseus急促地说,他的眼里都是痛苦的情绪,“Newt,我现在请求你,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会再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只希望……你不要远离我,你无视我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等等,Theseus。”Newt的大脑几乎停摆,“我没有明白。”


Theseus顿了顿,他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Newt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连手指都忍不住发起抖来。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看着Theseus的眼睛,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他能看见里面倒映的、自己震惊的神情,“你的意思……”


“你是在说你喜欢我吗?”他睁大眼睛。


“是。”Theseus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苦笑,“我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


Newt看着他。


他迟钝的眼睛眨了眨。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选择逃跑,毕竟他可是一等一的逃跑专家,但他没有。Newt惊讶于,自己居然固执地站在了原地,他看着他的哥哥,像是为了鼓起勇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Theseus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着你。”


这下轮到Theseus惊讶:“不是吗?”


“我是在上礼拜,看见你在学校后园,拥抱一个女生。”说出这些话,似乎花光了Newt活到现在积攒的所有勇气,他甚至有种浑身力量被抽干的感觉。Newt闭上眼睛,在心中鼓励自己,努力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很生气,你骗了我,我不是那个特……”


“你是那个特别。”他的哥哥打断了他,“是她要求的,她说她喜欢我,我拒绝了她,她希望我给她一个朋友的拥抱,我照做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那时确实听到了灌木的响动,但我以为是学校的野猫,我没想到是你,Newt,如果我看到了你,我一定会立刻和你解释。”


Newt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觉得很轻松,一个多星期的苦恼在此刻被放下,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成吨的海绵上。


“我只是很高兴,你生气的理由是这个,而不是我想的那样。”Theseus看向他,他走向他,“Newt,我们现在能和好吗?”


他看着Theseus,他点了点头。


Theseus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快步走近他,直到他就站在他面前。他严厉又温柔的哥哥有着一双平稳的手臂,Theseus轻轻揽住了Newt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拥抱。他的下巴扣在Theseus的制服上,卷曲的头发贴着Theseus的脸,Theseus的皮肤很温暖,就像十多年来,他一直感受到的那样。


“你真是个抱抱怪。”在这个怀抱里,Newt闷声说,他的世界充满了Theseus的味道。


“是。”Theseus点头,他轻声告诉他:


“但不是对所有人。”


 


END






番外:




*


 


“请问Scamander先生和太太……”


“他们经常外出,因为工作或者旅行,各种原因。谢谢您的理解,老师。”


“我很想理解,但是Newt Scamander的情况我必须告知他们。”


“我可以处理,老师。”


“恕我直言,Theseus,你也只是个孩子。”


“我是他的哥哥,我能处理,老师,请您放心。”


“好吧,Theseus,你必须清楚,我愿意把这些账单交给你,是因为我认为你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非常感谢……等等,账单?”


“Newt养的猫头鹰弄破了教室的窗户……我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找得到猫头鹰来养!还有,Scamander先生和太太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他,我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学生。”


“对不起,老师,我替我的弟弟向您道歉。”


“你是个好孩子,Theseus,要是你的弟弟有一半像你就好了。”


 


*


 


“Scamander先生和……Scamander先生。啊,你们是兄弟吧,这是你们的通行卡。”


“好的,谢谢您。”


“真精神,你们俩。我是说,有兄弟真好。”


“我也这样觉得。”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Newt。”


“呃,你笑了,刚才。”


“啊。”


“对,就是这样的笑,我有些奇怪……”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她说,有兄弟真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Theseus,为什么突然……”


“Scamander先生和Scamander先生。”


“……?”


“你看,我们不需要结婚,就是同一个姓氏。”




番外END

【Theseus/Newt】一次惩罚(已完结)

呜呜呜这篇写的好好啊看哭了怎么办


赤渊:

《一次惩罚》


CP:Theseus/Newt


说明:骨科,年上,原作向,甜


 


“Newt,你得愿赌服输。”Queenie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Newt试图为自己的辩驳,可惜他的笨嘴笨舌并不足以支撑起这无力的反抗。Queenie的帮凶Jacob很快上前,把写好字的纸板挂在了他的脖子上。Newt在心里痛苦地呻吟一声,Queenie将他上下打量,显然对这次的游戏结果非常满意。


“我能换一个惩罚吗。”这是他最后一次试图挽救一切,然后,他看到Queenie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好吧,Newt明白,他逃不掉了,也许他就不该和Queenie玩那把该死的桥牌——Queenie保证她不会读心,可谁信呢!她绝对读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输那么惨?Newt捂着自己的脸,站在伦敦人来人往的街头,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写着字的纸板。


纸板上面写着:“Free Hug”。


“放心,这可是麻鸡的世界,没有人会认识你,亲爱的Scamander先生。”Queenie安慰他,“你只需要收集50个拥抱,这里来往的行人那么多,很快就能收集到的。”


“可是……”这番话并不能减轻Newt的不安,相反,他感到自己变得更加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Queenie和Jacob手挽着手远离了他,他们会在不远处的咖啡店监视属于Newt的惩罚全程。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街上的人群行色匆匆,站在街头出售免费拥抱的Newt 却根本不敢抬起自己的头来。这惩罚实在太可怕了,他的心脏几乎在颤抖,让不擅与陌生人沟通的自己与50个行人拥抱——Newt每一秒钟都想骑着扫把逃离这座城市,这可比驯服动物难太多了!


所幸,就像Queenie说的那样,这里是麻鸡的世界,没人会认得他是谁。起初,Newt觉得这惩罚很难,但事实证明,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只需要挂着纸板,带着腼腆的表情,僵硬地站在街口,过往的行人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在进行什么公益活动的大学生,或是真人秀的拍摄者,自然地上来拥抱他。Free Hug的购买者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和蔼的老奶奶,也有咯咯乱笑的小孩。Newt才站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收集到了46个拥抱。还剩四个,他在心里默默地鼓励自己,就差最后四个了!


然而,一切意外总是能够发生得猝不及防,当Newt拥抱完一个女学生,低声对她说谢谢时,他的视线越过女学生的肩头,看到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十米开外、正凝视着他的人有着高挑的身型,棕色的头发,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他的脸上是一副——Newt无法形容,也许是玩味的表情。他的哥哥、Theseus Scamander向他走来,Newt的脑子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空洞的眼神就像是被施了遗忘咒的麻瓜。


“FreeHug。”他的哥哥在他面前站定,紧接着,慢慢地读了一遍他的纸板上的字母,“有趣。”


Newt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他恨不得当场拍打自己的后脑勺——他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哥哥正在麻瓜世界执行任务!Newt急于解释,他迫切地张了张口,同时用手指向不远处Queenie和Jacob所在的咖啡店:


“这是一个惩罚,我……我输了桥牌游戏,是Queenie提的,她现在就在那家咖……”


他的啡字还没出喉咙,就已经悄无声息——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梅林的胡子……Newt两眼一黑。这次街头惩罚的始作俑者多半在看到首席奥罗出现的一瞬间,就逃得悄无声息,留他一个人,面对他亲爱的哥哥。


“我可以解释。”Newt伸起双手,真诚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Theseus挑起眉毛。


 


“你最好给我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他的哥哥把房间的门关上,同时施了一个咒语,保证它不能被打开,他脱下自己黑色的长大衣,把它挂在衣架上,紧接着,他将自己的衬衫卷到手肘,慢慢靠近此刻正站在床边的、自己的弟弟,Newt下意识后退两步,但他的后面是床,他无路可退。他高挑挺拔的哥哥又朝他微微迈出了一小步,Newt往后仰倒,被迫半躺在了床上。


“我亲爱的Artemis。”Theseus慢条斯理地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在大街上向路人赠送拥抱吗?”


“是一个惩罚,真的。”Newt紧张得心跳加速。Theseus离他太近了,他哥哥的双手撑在他的耳侧,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就在他的上方。他们相距咫尺,只要Theseus一低头,他们的鼻尖就能轻轻擦过彼此的,“是Queenie提的,我的桥牌输给了她……不是我自愿的,我发誓!我……我并不是擅长那种事的人。”


“可我并没有看见你说的那个美国巫师。”Theseus眨了眨眼睛。


“她逃了!她一定是看见了你,所以害怕地逃了。”


Theseus又离他近了一些,他们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Newt几乎不能呼吸,来自首席傲罗的威压太重,他只得茫然攥住了他唯一能攥住的一个被角。太糟糕了……Newt懊恼地心想,如果能预见到现在的处境,两个小时前,他绝对、一定,说什么都不会戴上那个纸板。Newt宁愿被任何一个英国魔法部的巫师看到自己在拥抱路人的样子,只要不是Theseus,是谁都可以。


但偏偏是Theseus!Newt苦不堪言。偏偏是Theseus,让他头疼的首席傲罗,他的哥哥,同时也是属于他的、独占欲旺盛的、小心眼的地下恋人。


“你没法证明你自己的话,Newt。”他的哥哥盯着他,“这对我不公平,每次我提出拥抱你的要求,你总会想尽办法拒绝我,但你却允许50个陌生的麻瓜这么做。”


“这不一样……”Newt微弱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Theseus不依不饶,“你伤了我的心,我亲爱的弟弟。”


“好吧。”Newt放弃了,他明白,今天这个话题绝对不会被轻松地绕过去,“Theseus,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他的双手贴上了Theseus的脸——这会奏效的,Theseus不高兴的时候有很多,而Theseus不高兴的时候,这招通常都会奏效。他的嘴唇轻轻碰上Theseus的,这是Newt薄如蝉翼的脸皮下,能做到的最高程度的讨好,但这次似乎没什么用。他看着Theseus无动无衷的样子,他的哥哥甚至对他笑了笑,这让Newt的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Newt在心里哀嚎,他明白Theseus的惩罚要来了,果然,下一秒,他看见Theseus开始解衬衫最上方的那一粒扣子。Newt的脸颊开始发烫——他太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英国魔法部的所有巫师一定不知道,人前威严高傲的首席傲罗Theseus,他那外表一本正经的哥哥,在床上却有多少折磨人的小手段,作为惩罚时尤甚,在这一点上,Newt是全世界最有资格发表评论的体验者。太糟糕了,Newt已经能预料到,明天自己一瘸一拐给动物们喂食的样子。他抓起旁边的枕头捂住自己的脸,Theseus不由分说,把那只枕头拿开。Newt的声音有些微弱,他不抱希望地恳求:


“能换一个惩罚吗……”他试探着问。


出乎意料的,Theseus的动作停了停。


“可以啊。”他的哥哥笑着说。


 


Newt坐在吧台边,他垂着头,鞋跟不由自主地踢着凳子,如坐针毡。酒保来他身边转了第三次,颇有些纳闷地观察着这位害羞的客人。


Newt不知道选什么好,他很少来麻瓜的酒吧,不清楚什么酒对他来说比较合适,但酒保一直盯着他,这逼迫着他做出选择。他随便在酒水单上指了一个:“这个吧。”


“你的马提尼。”不一会,他点的酒就被端了上来,Newt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很快将酒杯放下。


Newt Scamander低着头,从自己手臂的缝隙里,悄悄偷看坐在吧台另一头的男人。那个男人独自坐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有着挺拔高挑的身材和柔软的棕色头发,从Newt的角度,能看见男人漂亮而清晰的侧脸轮廓。


很明显,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他就像一个耀眼的发光体,在这个灯光昏暗的酒吧中,吸引着各种各样的视线。Newt注意到,有一个人拿着酒杯走了过去,似乎是要向那个男人搭讪——这非常正常,毕竟那样英俊的男人不是每天都能见到。Newt啜了一口杯中的酒,他没能尝出这酒是什么味道,毕竟他对酒类没有哪怕一分的爱好和品鉴能力。他的鞋跟在座椅边不安地挪了挪,暴露了他内心的局促,终于,他鼓起勇气站起身,抢先一步,走到那个男人边上。


“抱歉……”Newt低声说,“我能坐在你边上吗?”


棕发的英俊男人正要回答,有人打断了他们。Newt回过头,在他身后是他刚才看到的、拿着酒杯试图搭讪的人,这位先生的好事被打断,明显神情恼怒不满:“我正要过来这里。”


“抱歉,我已经在这了。”Newt竭力礼貌地回答,“是我先到的这边。”


对方应该是酒吧的熟客,被驳面子后显然很是生气,他抬高了下巴,上上下下,用鄙夷的眼光把Newt打量了一番,眼神最后落在他磨边了的袖口上。他露出轻蔑的神情,正欲出言不逊,他们共同的搭讪对象、棕发的英俊男人,适时地开口圆场。


“确实是这位先生先来的。”他微笑着指了指Newt,对趾高气扬的熟客露出了抱歉的表情,“非常抱歉,这位先生。”


似乎是觉得受到了侮辱,这位熟客气冲冲地离开了吧台。Newt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确实害怕和麻瓜在酒吧起冲突,这太丢人了,尤其冲突的理由还是和麻瓜抢着去搭讪一个男人。不过他确实,暂时成了这场搭讪战役的胜利者,Newt坐了下来,他看向棕发男人。


“我……我能给你买一杯酒吗?”他说得结结巴巴。这也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结果说得那么失败,该死,Newt真想捋直自己的舌头。


“可以,谢谢你。”男人很自然地接受了,他叫来酒保重新点了酒。Newt紧张得心中打鼓,竭力忍住用鞋跟继续敲击椅子的动作,他看向男人。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小心地问。


“Theseus。”男人笑着说,“你可以叫我Theseus。”


Newt每一秒,都想骑着扫把离开这间麻瓜酒吧,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继续不安地坐在这里。Newt的心里是满溢的懊悔,早知道——如果早知道,Theseus更换的惩罚,是让自己的弟弟装作陌生人在酒吧对他进行搭讪,他宁可Theseus按照老办法对付他。


进这间麻瓜酒吧前,Theseus提醒他,一定要努力搭讪成功。“你得把我当成一名麻瓜,我不会对你放水。”Theseus笑着说:


“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并不认识你。”


Theseus的演技出乎意料地好,他果然——看上去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想到自己此刻正在想办法搭讪自己的哥哥,Newt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Theseus赢了,这确实是一次可怕的惩罚,更不如说,对于Newt这种不擅社交,恋爱经验几乎为0的人来说,这是一次巨大且丢人的慢性折磨。他努力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抓了抓脑袋。


“我叫Newt。”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是一名……呃,也许是动物研究者?”


“你研究动物。”Theseus彬彬有礼,“听起来很有趣,你在动物园或者学校工作吗?”


“不,我在自家养它们。”这对麻瓜来说可能有点古怪,但Newt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答案,“这样更方便。”


“你家一定很大。”Theseus点了点头。


“你呢?”Newt想办法延续着话题,“你的工作有趣吗?”


“我为国家工作。”Theseus说,“并不是很有趣,但很重要。”


“那你一定很忙。”


“是。”Theseus回答,“我也很希望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怀我的弟弟,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办公室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Newt愣了愣,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没人告诉他,他还需要在这场搭讪中分饰两角。Theseus一定是故意的,而他成功地让Newt觉得头更疼了。搭讪,Newt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自己的目的,不要管什么弟弟,这只是一个陌生男人罢了。


“你有弟弟……呃,等等,这不重要,我是想说,像你这样的人……”Newt抓耳挠腮,“为什么会一个人来酒吧?”


“为什么不呢?生活中有各种各样让人苦恼的事情,总得想个办法忘掉他们。”他的哥哥自然地说,“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来酒吧?”


好吧,好吧。Newt不得不承认,Theseus是一个社交谈话的高手,看来是他对Theseus的认知太浅,在他的眼中,Theseus似乎总是那个样子,穿着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对他进行各式各样的说教。他是他的哥哥,后来又成了他的恋人,对于Newt来说,从他生命的一开始,Theseus就已经作为兄长陪伴在他身边,所以他自然——从未见过Theseus与陌生人调情的样子。此情此景,他也只能把这场对话描述为调情了,他看着Theseus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笑意,此时正凝视着他,酒吧的灯光晕在瞳孔中,闪闪发亮。


他得承认,Newt得承认,Theseus是一个该死的非常具有魅力的男人,他相信,假设这不是一场针对他的游戏,此刻Theseus的身边应该坐满了搭讪的人才对。


“我想找个人聊聊。”Newt使劲想着,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对话打出零分。“喝点酒之类,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选择,你……很迷人,我忍不住走到你身边,想与你说话。”


Newt相信,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他发誓,他在平日从未对Theseus说过这样露骨的话,即便他们什么都做过。Newt时常觉得,自己对于与Theseus的不正当关系心有芥蒂——这是自然的,他们是该死的兄弟,虽然他们早就不仅仅是兄弟,但他依旧无法自然地、把Theseus当做自己的恋人看待。


Newt时常困惑于他们的关系,而最终,一切也只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如果他和Theseus不是兄弟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会变得好处理地多?


就像现在这样。


“抱歉,我是不是太直白了。”他赶紧道歉,“我……”


“没关系。”Theseus眨了眨眼睛,“你很可爱。”


“很少有人这么说我。”Newt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部分的人都会说我很怪异。”


“为什么,因为你研究动物?”


“我总做一些常人不会做的事,我也经常……违背规则,我不是一个很会讨人欢心的人。”


“Newt,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可能一直没有发现一些事情。”Theseus笑了,“总有些人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世界上有遵守规则的人,也会有违背规则的人,因为规则有时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喜欢你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一切特质,他们会喜欢你的怪异,喜欢你的不同常人,甚至喜欢你违背规则的样子。”


Newt睁大了眼睛。


“看上去,像是你在开导我。”他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先来找你搭话。”


“没关系,你很像我的弟弟。”Theseus笑了,“你让我很有亲切感。”


“……”


“你们长得也有些像,差不多的卷发,还有你看向我的眼神,对,就是这样,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


“你一定很在意你弟弟。”他轻声说,“才会在别人脸上看到弟弟的影子。”


“当然。”他的哥哥笑了,“抱歉,我这样是不是很冒犯?在你面前总是提另外一个人。”


“没关系。”Newt连忙摇头。


“我弟弟也研究动物,不过他比你不好亲近,他甚至都不愿意让我碰他的动物们。”


Newt愣了,他怔怔地望着Theseus,他的哥哥正含笑看着他。


“你想看吗。”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动物,如果,你想看的话,一会我可以……”


Newt确实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Theseus从未向他提过,他也想看他的动物这回事。因为Theseus不提,他便下意识认为,Theseus对他的动物事业毫无兴趣,但现在明显是他错了,他的哥哥不仅有兴趣,甚至对他的不邀请而耿耿于怀。


“你对陌生人总是这么大方吗?”Theseus问。


“这不一样。”他说,“我对你……”


“你对我一见钟情?”Theseus笑了,“抱歉,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更含蓄的人。”


Newt觉得自己被彻底打败了,话题总是被牢牢把握在Theseus手里,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就开始被Theseus带着跑。Newt几乎要忘记这是一个惩罚,不如说,他已经快分不清这件事是否真实,尤其是Theseus看向他的样子。Theseus的惩罚不怀好意,但Newt现在也无法分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Theseus,还是一个陌生人。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有些不爽,理由是Theseus的过于在行。他的哥哥精通一切,就连PUA都不在话下,Theseus是任何情况下的精英,知道如何讨人喜欢,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Theseus与他太不相同。他是个热爱蹲在皮箱里、给动物滴眼药水的怪胎——这是协会里某些巫师对他的悄悄评价。所以一切都在Theseus的掌握中——这太正常,自己确实就像一个愣头青一般。尤其是,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才叫搭讪的成功,霍格沃茨的课本上不会写,而Theseus也根本没有告诉他。


Newt很后悔,他后悔于自己没能看更多的八卦杂志,虽然他没有实战经验,但也许多读读上面的爱情圣经,自己至少也会在这种场合多一些底气,而不是彻头彻尾、被Theseus牵着鼻子走。Newt定了定神,他的不爽与不甘让他鼓起勇气,Newt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做一些超出Theseus意料的事情。他的哥哥此刻一定在洋洋得意,Newt心想,可不能太顺他的意了。


“所以,你愿意吗?”他猛地抬起脑袋。


他靠近Theseus,凝视着他。他的内心在打鼓,但他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凝聚在Theseus的眼睛里。以往对视,他总是会忍不住害羞地挪开眼睛,但此刻他忍住了。与此同时,他慢慢、却又大胆地抬手,他的手指沿着亮得反光的吧台,悄悄攀到Theseus的手上——他覆住了Theseus的手背,暧昧地,不言自明的,像是每个在酒吧调情的男人都会做的那样。


酒保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吹了一声了然的口哨。


他清楚地看见Theseus的眼里露出惊讶的神情。Theseus明显愣了,他看得出来。他的哥哥为他的举动吃了一惊,这让首席傲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的动物们,他们非常温和,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给他们喂食,他们会蹭你的手心,会记住你的味道。”


“如果觉得这不够,我们可以去屋顶上坐坐,明天是晴天,所以今晚会有星星。屋顶有点高,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躺在草地上——啊,忘了告诉你,我养动物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草原,今晚能看到天鹅座,主星会排成北十字,其中最亮的是一颗白色的一等星,它们闪烁在夜空,非常地……迷人。”


“所以。”他顿了顿,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你愿意吗?”


他看着他的哥哥,Theseus灰蓝色的眼里泛着明亮的金色,吧台上的灯光全都倒映其中。Theseus沉默了半晌。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手翻转过来——他的手指扣住了Newt的手背,皮肤的温度渐渐传来,他们的右手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我很乐意。”Theseus温柔地、轻声说,“我非常乐意。”


 


“你太为难我了。”在酒吧的回廊,Newt忍不住抱怨,“你明明知道……”


“可你表现得非常不错。”Theseus挑了挑眉毛,“说实话,Newt,如果你说话的对象不是我,那么此刻我一定妒火中烧,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大胆吗?”


“没有这个假设。”Newt还在为刚才的惩罚而感到心有余悸,他无法回忆起自己去握Theseus的手时的心情,为了报复,或是为了尽快结束,总之,他下意识就那么做了,并且收效明显不错,“如果没有这个惩罚,我根本就不会来麻瓜的酒吧。”


“说实话,Newt,你真的从没来过?”Theseus饶有兴味地问。


“我没有。这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他转向他,“我知道你一定很擅长,所以你不该询问我这个问题。”


“有的时候……为了工作。”Theseus没有否认。


Newt沉默地迈出步子,不发一言。


“你在吃醋,Newt。”Theseus笑得大声,“你吃醋了。”


“我没有。”他高声辩驳。


“你有,你的脸都红了!”Theseus很惊喜,他的音调陡然变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脸红根本藏不住?”


正当Newt急于第二次否认时,他没能料到的变故在此时发生。刚才被Theseus拒绝的路人——企图向Theseus搭讪的那个,竟然也出现在了酒吧的回廊。这位暴脾气的先生明显已经喝醉,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在看到Theseus与Newt交握着的双手时,他开始大喊大叫,他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酒杯,高声咒骂着他们。


“所以,你们这就要去过夜了?”他尖利地喊着,走到Theseus面前。


“抱歉,请你离开。”Newt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的,如果这是今天的惩罚中的、最后一幕高潮,他绝对很乐意把这出戏完美地表演完。他立刻站到自己哥哥面前,平静又坚定地说:“请你离开。”


“你这个——”暴怒的先生用他的手指指着Newt,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并骂了几句难听的脏话。


“我们走吧,别和麻瓜起冲突。”大部分巫师对于麻瓜总是极力宽容,Theseus当机立断,立刻拽着Newt试图往外走——但没能来得及,那位搭讪失败的、醉酒的、暴怒的绅士将酒杯砸向Newt的脑袋,速度之快,以至于Newt根本来不及抽出他的魔杖。


半秒钟以后,Newt并没有遭到该有的打击。因为在走道里骤然吹起的狂风,将这个醉汉吹到了五米开外的墙上,暴怒的绅士在这瞬间,被疾风甩到墙上砸晕,紧接着倒在了酒液里。Newt惊愕地回头,看见他的哥哥举着魔杖,法术过后,又优雅地把魔杖放回自己的袖口。


“谢谢。”Newt呆呆地说,“你抽魔杖的速度真快。”


“我把它当夸奖了。”Theseus回答。


从这一刻开始,Newt清晰地感知到,今天的惩罚闹剧彻底结束了,让他感到羞赧的一切,在这时画上了休止符。站在他面前的Theseus又变回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Theseus——也许更熟悉了,他确实从今天的对话中得到了他以前不明朗的东西。Theseus,让他头疼的首席傲罗,他的哥哥,同时也是属于他的、独占欲旺盛的、小心眼的地下恋人。他的哥哥整了整自己的大衣,平静地出了那个酒吧,夜风很凉,吹得Newt忍不住把衣领裹紧了些。


“那个麻瓜……”


“没事,他喝醉了,况且我没下重手。”


“……”


“走吧。”Theseus突然说。


“去哪?”Newt不明所以。


“你答应我的动物。”他的哥哥看着他,“还有天鹅座,你要反悔吗?”


Newt站在酒吧门口,麻瓜世界总是充满了闪烁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但此刻,无论什么样的人造灯光,都比不过Theseus眼底的神色。Theseus带着笑意看他,灰蓝色的眼眸像月光下的海面,温柔又平静。Newt叹了一口气,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的动物……他们可能会有点吵。”


“但我会向他们好好介绍你,Theseus。”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吧。”


 


END


《A Place Called You》的番外更新在原文下面了,可以戳原地址看~

【Theseus/Newt】冠汝之姓(1end)

我真实的尖叫了QAQ


莲玖:

【Theseus/Newt】冠汝之姓


CP:Theseus/Newt From《神奇动物在哪里》


 单纯的小男孩们的故事(实际上是不知道自己在写啥?)


 


01


纽特·斯卡曼德在学期的结尾收到了一封咆哮信。


 


赫奇帕奇那雕刻着复杂浮雕和獾的长花瓶摆在桌子的中央,胖修士偷偷接住了斯卡曼德家的猫头鹰,他把那封信和一个印着英国魔法部标志的牛皮纸包裹递给了纽特。


斯卡曼德夫人的邮寄时间向来准时,除却母亲的问候,剩下那位邮寄者必定是他那位同姓氏的哥哥。


纽特·斯卡曼德今年已经是赫奇帕奇的三年级生了,他早该脱离了时不时收到家里咆哮信的年纪,但忒修斯还是把信件寄给了他。哦,对了,忒修斯是一名供职于英国魔法部的傲罗,他每天都要把魔杖藏在马甲或者西裤里面,对着案件卷宗一脸疲惫地搅拌咖啡,傲罗还会把犯人挂在悬空的椅子上,让他们在去往威森加摩法庭的路上抬不起头。傲罗们会带上乌黑的绅士帽,打着一尘不染的单色领带,他们把手放在长大衣的口袋里,时时刻刻捏着魔杖,为了防止阿兹卡班的犯人们在法官面前临阵脱逃。


 


刻薄、死板、面无表情、皮鞋和高跟鞋急匆匆地扣在地面上,他们的笑容少之又少。


 


上过阿不思·邓布利多那节博格特驱逐咒课的人都知道,纽特讨厌魔法部,讨厌文书工作,讨厌打字机,讨厌飞来飞去的纸张。他神神经质地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漂亮眼睛在花瓶中摇动枝叶和花瓣的那些玫瑰与鸢尾花的缝隙里来回张望,赫奇帕奇的长桌上一共有三个人,没有人注意到斯卡曼德接到了一封咆哮信。


似乎纽特·斯卡曼德天生具备了做一条隐形斗篷的潜质,吵吵嚷嚷的男孩子们穿梭在礼堂的走道和楼梯之间,没人在意这个红棕色头发的男孩正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幽灵手里的包裹和信件。


 


忒修斯·斯卡曼德的签名工工整整地写在白信封的边角上,火漆印上面是魔法部的标志,他似乎总是斯卡曼德兄弟里面工工整整的那一个。纽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学院长袍上头的酱汁,和白衬衫袖口上的污渍,但愿他今晚使用清理咒语的时候不会念错音节,他上一次因为念错咒语,烧掉了一只毛线袜。


那还是斯卡曼德夫人为他们哥俩儿织的来着。


“忒修斯准许你在回休息室的时候再打开。”胖修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待在霍格沃兹不知道有一百年还是二百年了、英格兰的绅士们从来不会邮寄过于突然的咆哮信。


不过,多年以后的韦斯莱家除外。


 


纽特抓了抓他蓬乱得像是一盆过分茂盛的曼德拉草的红棕色头发,雀斑随着他急促呼吸的动作在鼻尖上跳跃了两下,斯莱特林长桌的另一端,莉塔·莱斯特兰奇从手里那本吉德罗洛哈特的《会魔法的我》中抬起头,她看见和赫奇帕奇三年级生——纽特·斯卡曼德正畏畏缩缩地抱着袖子里的什么东西,像个刚从古灵阁出来的富翁害怕别人打劫那样,他转动着眼睛,低着头,仿佛他的重心就是那头乱糟糟的红发,也许是有一只夜骐正在咬着他的头发试图拖走他,纽特亦步亦趋地离开了大礼堂温暖的烛火,消失在了黑暗的楼梯口处。


他喜欢拖着脚走路,有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有时候安静得像一只独角兽。


“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纽特自言自语,学院长袍胸前的口袋忽然鼓了鼓,一片嫩绿色的小叶子探出头来。


“不行,皮克特。”他神神叨叨地念着,轻柔地用食指将护树罗锅的叶片按压下去,小东西在他口袋里嘤呜了一声。


“我们还没路过家养小精灵的厨房,它们真的会吃掉你,皮克特,我走快点儿。”


纽特奔跑了起来,他的个子不高,学院长袍被他奔跑带过的风刮起来,路过家养小精灵厨房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酒香,他走到厨房右侧的一堆大木桶旁边,他从偏大的裤子里面费力地拽出魔杖,然后敲了敲第二排中间两个大桶的底盖。


穿着忒修斯旧衣服的纽特,低着头路过学院休息室的大厅,他羡慕地看了一眼壁炉里暖洋洋的火苗,茶几上的花果茶和布丁,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钻回了自己的宿舍里。


 


谢天谢地,冬假开始之前,他的那些好心肠舍友们把大部分的时间安排在了图书馆和自习室里。


纽特深吸了一口气,皮克特把头伸出来,学着他也深吸了一口气。


“你绝对不想要这种哥哥的。”


纽特又开始自言自语,他把那封信间展开,忒修斯落在上面的魔咒烙印渐渐消除,灰白色的信纸飘到半空中,变成了一双薄嘴唇的形状。


 


“纽特·斯卡曼德。”英格兰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寂静无声的宿舍里面扩散开来,纽特双脚并拢,在他哥哥的咆哮信面前站的笔杆条直,皮克特抬头看了看那张埋进学院长袍领子里面的面孔——纽特似乎撅着嘴。


“我接到了我大学好友的信件,艾比,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


忒修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吞咽的声音也一并记录到了咆哮信里。


“我当然记得,忒修斯,他是飞行课的老师。”纽特的声音很小,他仍旧没有抬起头。


“你最好记得,以便于你冬假回家的时候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赫奇帕奇会因为纽特·斯卡曼德和其他学院的女生在飞行课上偷偷去了禁林这件事而扣了十分。”


忒修斯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紧接着他急匆匆地接了一句:“我不允许你在学校谈恋爱,冬假第一天我就要在你的卧室见到你。”


“忒修斯!”


感谢梅林,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留校随着魔药课老师一起去冰岛考察的机会。


“哦对了,听妈妈说你上次用错了清洁咒语,所以我在伦敦买了一双新的毛线袜给你。”忒修斯的信件里伸出一只舌头,它指了指纽特捏在手里的包裹:“冬假见!”


 


咆哮信变成了一堆碎片,从半空中抖落下来,落在了纽特的头发上。赫奇帕奇的三年级生把那个装着毛线袜的包裹丢到一边,他把皮克特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那张时常害羞的面孔对着小小的护树罗锅。


“我说的对吧,你绝对不想要这种哥哥的。”


皮克特正处于叛逆的年纪,它很快赞同地点了点头。


红头发男孩懊丧地踢掉了脏兮兮的皮鞋,头一歪撞进了大床里,他失去了考察神奇动物和魔法植物的机会,他不想按照计划复习魔咒课的讲义了。


 


纽特讨厌傲罗,也不喜欢他的哥哥。


02


“奥莉。”八岁的忒修斯穿着衬衫和毛线衣,光着脚站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斯卡曼德夫人怀胎十月,正窝在竹椅里面为即将出生的小家伙编织毛衣,院子里传来鹰头马身有翼兽的低鸣,坩埚里面熬煮着花茶,香甜的味道钻进了斯卡曼德夫人的鼻子里。


“奥莉·斯卡曼德。”忒修斯煞有介事:“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妈妈?”


“我想它会喜欢的,不过,忒修斯——如果它是个男孩儿呢?”


“一定会是个女孩儿,”忒修斯凑到斯卡曼德夫人的身边:“她会有一头漂亮的深褐色卷发,在冬天的尾巴出生,她会躺在竹编的小摇篮里,你们可以用我的旧衣服打扮她——改一改,变成小洋裙或者背带裤。”


忒修斯趴到斯卡曼德夫人的手边,壁炉里的火焰暖洋洋地跳动着,他听着母亲编织毛线衣的声音,幻想着即将出生的妹妹一定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姑娘,他趴在斯卡曼德夫人的膝盖上沉沉睡去。


 


“牛顿·阿蒂米斯·菲多·斯卡曼德。”忒修斯听到斯卡曼德夫人念出这个名字,他踢踏着干净的小皮鞋走到竹编摇篮边,新生儿似乎感应到了忒修斯的靠近,碧绿色的眼睛很快眯成了一条线,他的头发是红棕色的,他是个男孩儿。


“忒修斯,你可以叫他纽特。”


他还要穿我的旧衣服。忒修斯撅着嘴巴,用手指戳了戳纽特肥嫩的小脸蛋。纽特的鼻子上有一些雀斑,他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纽特闭上了他那双琥珀一样澄澈的绿眼睛,他没长牙的小嘴嗫嚅了两下,腮帮子一颤一颤地鼓动着,忒修斯害怕地缩回手,被他戳出一个小坑的圆脸蛋很快又弹回了本来的模样。纽特把他的两只小脚蹬了起来,他距离能够翻身的日子还遥遥无期,他只好把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梅林的胡子,忒修斯向后退了退。


纽特·斯卡曼德张开嘴巴,然后他响亮地哭出了声。


 


“我想要一个妹妹。”忒修斯趴在积雪的阁楼窗户前,壁炉里的火焰在玻璃上反射出灵动的影子,斯卡曼德夫人没有织完的毛衣被编织咒语代劳了,悬在半空中的木针来回敲动着,发出干瘪的声响,像是一个带着浓重的奶油味道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木屋里走来走去。忒修斯抱着他那头深棕色毛的猫头鹰,有点儿难过地说。


忒修斯也不是不喜欢纽特,他只是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妹妹,漂亮的卷发,圆圆的眼睛,像他的妈妈一样穿着裙子甩魔杖玩儿。


 


斯卡曼德夫人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操劳家务,所以看管纽特的重任就落到了忒修斯的肩上。忒修斯致力于和纽特之间建立一个良好的兄弟关系,身为长子,忒修斯总是听话又乖巧,他很少让妈妈生气。


可纽特不一样了。


纽特·斯卡曼德七岁的那年,他在自己的卧室里解剖蘑菇,用玻璃瓶饲养山林里的神奇生物,他没有魔杖,一个人莽撞地闯进宅院外面的森林里,忒修斯那时候已经是霍格沃兹的学生了,他成绩优异,还是魁地奇球队的球员。


 


忒修斯已经对骑着扫帚满森林寻找纽特这件事情习以为常。纽特总是会把他的衣服弄得皱巴巴又脏兮兮的,但凡在绿叶或是灌木之间看到一抹棕红色的影子,那必定是纽特趴在那儿观察什么神奇生物。虽然斯卡曼德夫人不反对,但忒修斯还是觉得装满了神奇生物的宅邸有些乱七八糟的。


 


捡粪便已经是常事了,从泥巴里把鼻子上沾满黑土的纽特·斯卡曼德揪起来也是常事。小家伙会在一开始摇动着手臂和双腿,接着他会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等待思绪一点点地从别的地方飘回来。


“忒修斯。”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把脖子缩起来,不再直视哥哥的眼睛。


纽特·斯卡曼德是个叛逆、淘气、但却又十分害羞的男孩。忒修斯几乎很少和他沟通,他们的话题只有在涉及到神奇动物的时候,纽特才会神经质地讲出一大堆话,他还记得三岁的纽特将他的猫头鹰当做玩偶,每天抱着睡觉的模样。


 


忒修斯从霍格沃兹毕业之后,通过了魔法部门的傲罗考试,他已经成为斯卡曼德夫人引以为傲的儿子,与此同时,纽特被分配到了赫奇帕奇,忒修斯当然不知道他收集和钻研神奇动物的爱好不但没有削减,反倒不断地增长,纽特开始学习神奇动物语,并且在霍格沃兹的某扇窗户前有了一片自己的小天地。


 


忒修斯看了一眼前胸口袋里的怀表。


风声从东北方向的山脉顺着活动的树枝吹向斯卡曼德家的宅邸,忒修斯抬起头,他的弟弟正骑着扫帚略过松树的树尖,那把破旧的飞天扫帚上面挂了两个包裹和一个皮箱,纽特飞得歪歪扭扭的,忒修斯立刻就冒了汗。


年长一些的男人张开双手,他带着从伦敦魔法部拿回来的皮手套,像个螃蟹一样在雪地里左摇右晃,他尝试去接住纽特,在他弟弟从扫帚上摔下来之前。


 


“忒修斯!快闪开!”


“不不不不,往我这里飞。”


“皮克特在抓我痒痒,我怕我撞到你!”


“皮克特?”忒修斯尝试分辨这个名字的来历,紧接着,斯卡曼德家的弟弟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噢,我接住你了,纽特。”


忒修斯·斯卡曼德躺在宅院的大学里,他的围巾和羊毛大衣上都沾满了雪,纽特那把飞天扫帚倒插在十米开外的雪堆里,包裹里面的书本和坩埚洒落了一地。纽特把耳朵贴在兄长的胸前,他似乎听到了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忒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练了一身肌肉;他有力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西装马甲和羊绒大衣,贴在了纽特的脸边。他带着手套的手护住了弟弟的后脑勺,可掌心的热度似乎已经传到了纽特的皮肤上面。


 


他们不是双胞胎,但不知道为什么,纽特的心脏跟着忒修斯一起剧烈跳动了起来。


03


纽特和忒修斯狼狈地从雪原中爬起来,男孩还穿着学院长袍,衣服和头发上都落满了雪,长长的睫毛上还挂了霜,他在大雪里飞行了许久,刺骨的寒风从他毛衣的缝隙钻了进去,冻得皮克特不得不爬到他的衣服里面寻找有体温的地方。


忒修斯掸掉了长风衣上的霜雪,然后他张开双臂,又一次拥抱了他的弟弟。


纽特在他兄长的怀里,他吃力地伸出手拍了拍忒修斯的后背,他有些搞不懂他们两个到底谁年龄跟大一些,他认为这种拥抱只存在于小时候,现在忒修斯已经成人了,纽特也到了青春期的年纪。


三年级生僵硬地完成这个拥抱,然后和他的哥哥一起急匆匆地捡起雪地里的包裹和书本,他们相对无言地从盖满银雪的庭院走到屋子里,壁炉里面烧着红彤彤的火焰,纽特站在小茶台前,随手抓了一块干奶酪塞进了嘴里。忒修斯从后面解开他学院长袍的纽扣时,纽特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忒修斯的下巴撞到了他的头顶——原来哥哥已经长得那么高了。


纽特像个受了惊吓的隐形兽一样,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忒修斯:“你干什么?”


“上面都是雪。”忒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他在家里也穿着西裤和马甲:“我想拿去施个快干咒。”说罢他不容置喙地伸出那双修长的双手,快速地,有些用力地将纽特的外套和裤子都拽了下来。


可怜的在校生,像是犯了错误那样笔杆条直地站在原地,抿着嘴巴,低着头,任由忒修斯把他的衣服用漂浮咒放到炉火前,又施了烘干咒语。纽特将箱子里的神奇生物安置到窗台边,换了一身睡衣跑下来之后,忒修斯已经把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沙发上头了。


“我自己也可以做这些的,忒修斯。”


 


傲罗摸鼻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


“我是说,我是个大人了,你的工作已经很忙了,可以不必每个月都——”


“你觉得不耐烦?”


“我……没有。”


“你现在开始就学会为学院扣分了,难道我要等到霍格沃兹开除你的时候再来管?”


“莉塔的飞天扫帚失控了,我只是想接住她。”


 


“莉塔?”


“莉塔·莱斯特兰奇,我飞行课的同学。”


纽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前倾,头发盖住了一只眼睛。忒修斯抱着臂膀站在炉火前头,他笔直修长的双腿裹在西裤里面。


“纽特,你——喜欢她?”


“我没有。”纽特忽然抬起头,他摊开手掌,直视着忒修斯的眼睛:“我们只是朋友,忒修斯,你没必要用审问犯人的语气来审问我。”


皮克特从他睡衣的口袋里钻出来,它好奇着纽特的那位哥哥,可它又在看到忒修斯的时候马上缩回了口袋里。


 


忒修斯·斯卡曼德第一次体会到关心则乱的痛苦。


他的同事们也无数次地告诉他,纽特是个大孩子了,他有能力自己处理好在霍格沃兹的一切问题,他可以一个人去对角巷逛街,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去北欧的崇山峻岭中转转——但忒修斯从心里放心不下,在他眼里,纽特还是那个躺在竹编婴儿车里的,被他戳了一下脸蛋就会哭的小家伙。


傲罗的肩膀始终像个军人一样端着,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纽特那双明亮的眼眸,然后他端起来的肩膀忽然垂了下去。


他怀里的小婴儿也会使尽全力地推开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学着行走,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忒修斯喜欢纽特,区别于兄弟之间的喜欢,第三种性质的喜欢。


兄长埋藏在心底的喜欢逐渐破土而出,随着少年日益成长的骨骼与肌肉一样,纽特像是湍流在他体内的血液,他克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他在办公桌旁边放了一张斯卡曼德的全家福,和一张纽特第一天到霍格沃兹时寄给他的,和休息室的合影。忒修斯无法阻止自己给他写信的手,也无法说服自己别再向艾比打听纽特的动向。


 


纽特终究有长大的那一天。


纽特·斯卡曼德很清楚地从他哥哥深色的瞳孔里读到了痛苦,尽管他觉得也许他那句话对忒修斯并不会造成如此深刻的影响,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忒修斯的眉毛轻轻蹙着,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忒修斯似乎很想上前抱住他,但又没有抱住他的勇气那样,犹豫而悲伤地站在原地。


 


“我去做晚饭。”


忒修斯忽然舒展开眉间,挤出一个极其牵强的微笑。哥哥绕过地板上乱成一团,不停撕咬着的魔法书本,和瓶子里发出奇怪叫声的神奇生物们,纽特看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下面的厨房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胸口沉闷到无法呼吸,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绞住了心脏,他像是被人施了钻心咒一样难过。


 


从晚饭到就寝时间,纽特和忒修斯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相邻的房间,劈啪作响的炉火,房子里还有一些古旧而湿润的味道——大概是刚刚下过雪导致的。关于赫奇帕奇、莉塔·莱斯特兰奇、还是那些瓶子里的神奇生物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从来一味地迁就忒修斯的纽特,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忒修斯明白,总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纽特长大,结婚,牵着爱人的手来和他拥抱。但十几年过去了,忒修斯始终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他自认为是个自私的人。


石英钟转到十二点的弧度,魔法生效,傲罗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男孩虚掩的木门,他用光亮咒语点亮了魔杖的尖端——这样他可以在走路的时候避开那些瓶瓶罐罐、还有笼子里打鼾的神奇生物们。


 


纽特的床头灯没有关,他抱着一本厚厚的介绍书,上面的斑地芒百无聊赖地在书页上爬来爬去。纽特已经睡着了,他几乎每晚都是这么度过的。


忒修斯吹灭了油灯,又把那本典藏书籍从他弟弟的怀抱里拽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他伸手抚摸着纽特的额头,把那些挡住眼睛的卷发统统都捏到了一边。


 


纽特·斯卡曼德是被一个吻叫醒的。


借着魔杖的光亮,他看见忒修斯惊讶而英俊的脸庞。忒修斯的嘴唇轻轻地抿在一起,又在看见纽特那双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时微微张开。


纽特从床上坐了起来。


傲罗急忙后退了几步,魔杖的尖端指着纽特的鼻尖:“一忘皆……”


 


纽特·斯卡曼德从枕头下掏出了魔杖:“除你武器!”


一本书的扉页被人翻开,男孩们各自扔掉魔杖,后背对着后背,低下头偷偷红了脸。


04


“斯卡曼德、纽特·斯卡曼德。”


穿着蓝色高领风衣的男人对着前台的金色卷发的眼镜小姐重复了一下姓氏。


“额……”刚刚毕业的实习生并不知道傲罗部门的忒修斯先生有一位同姓氏的弟弟。她将电话拨通到了傲罗的办公室,并且大声说:“请告知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他的夫人——哦不,他的先生正在一楼大厅等他。”


 


忒修斯从电梯上走下来,他的弟弟正站在魔法部的接待柜台前,捧着那个旧旧的牛皮箱子。


把自己的脸红成了一颗辣椒味的暴走糖。


 


-完-



[陆林]回声

这个演讲牛了


✨我在地里拉肖邦:

  “我想我会爱上我头顶的每一粒星子,因为我曾陷落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它们却独独把你照亮了。”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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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学院开学典礼


爱的浓汤宝,挺长的,慢慢看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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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年十八年,星海学院」


  这是星海学院重建后的的第一个学年,在第八星系近数十年的发展后,已经同别的星系建立了完备的跃迁网络,在没有了伊甸园之后,各个星系恢复了初等教育的传授,而在通过初等教育考试后,学生们可以向各个星系自己心仪又符合条件的高等学院投递自己的申请表。


陆必行看到了数据之后有一些恍惚,7391张申请表,在初步志愿筛选之后,还剩下6904张,也就是,今天的开学典礼,将会是座无虚席——各路的科学家,学院新聘请的教员……还有那一些一同走过岁月峥嵘的面孔。


  直到林静恒用轻蜷起的指节叩了叩他的脑袋,他才意识到自己对着个人终端上的数据愣愣,把发胶喷脸上了。他忙拿着洁面片抹了一通,把掉了的妆再补了一遍,用梳子把背头梳好,对着镜子里新鲜出炉的美男一撩嘴角,隐隐约约,像是数十年前的那一天,只是镜子前的人已经褪去了稚嫩,岁月亲自操刀把这个人雕出了棱角,曾日那一些大言不惭便是恍若隔世。


  林静恒靠在沙发上,肩膀上扣着湛卢,他看着陆必行把领带紧了又紧,看他思索片刻还是给自己戴上了隐形眼镜。这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一天,而其中又是多么不易,他想起了不远处的那一颗开始慢慢复苏,在尘烬中孕育着尖端科技之光的行星,想起了最早的那一些和蝼蚁一样的人,他们努力活着,巴望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美好。有的人努力出人头地,希望有一天得以改换门庭即使路途艰难险阻;也有些人会在生命看不到光芒的时候准备把自己抛弃时,看到了路边被垃圾桶捡走的,那些腐臭的尸体,觉得活下去虽然没有希望,但总归还是硬着头皮在罅隙里生存着……那里可以感觉到风里都会有生锈的建筑物外墙落下的粉末,每一个早晨随着日光而起的喧嚣,破作朽铁却日复一日载着人们来来往往的“日可云车”……还有破破的小酒馆,冰箱里的三明治,笑容甜美的女孩……


  他眯着眼睛一点点想,直到陆必行把自己打理好了。陆必行背着手深呼吸一二三,然后转转走走几圈,再停在了林静恒跟前。他重新表演了一个陆式一撩嘴角,把那个不正经校长带回到了如今,林静恒小愣了一下,抬起手靠近了那张脸,似乎可以摸到曾日的一些……不过陆必行没有让他碰着,他伸出了一只手别住了林静恒的手腕,一俯身,柔软的吻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自温热的唇传来的一点温度似乎是迟到了很久的日光,把覆盖在心上那一片旧土的坚冰一点点化掉了,把那些逐渐变得模模糊糊的人脸上的痛苦化掉了,甘甜到来得很及时,把他全全整整裹在了里头。


  “该过去了。”片刻后,林静恒挪开了陆必行的脑袋,一偏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陆必行走上后台往外看了一眼,礼堂里已经几乎坐满了。陆陆续续有新的观礼者从入口进来,地板上的小光点指引他们落座。礼堂是按照原来那个布置的,只是规模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顶上的人工天空悠着素美的流云,他扫了一眼悬空在高处的vip层,最中间的那个vip室的全息灯没有亮起来,它要接待的客人还没有进场。


  他打开个人终端,看到开场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五分钟,数字还在慢慢跳动,最后变成了0的时候,陆必行深吸一口气,打了一个响指,在人们发出惊呼的时候,人造天空和四处的光源一起熄灭了,台上的幕布慢慢消失,陆必行站在了讲台上,他朝着台下的人们深深鞠躬。


人们屏住了呼吸,看着讲台慢慢升到了半空,悬在了铺开的黑暗中,一束光静谧地打在了陆必行身上,让每一个人将他看得真切,这一个人用自己的肩膀带着第八星系扛过苦难。最中间的那个vip室的全息灯还是暗着的,陆必行贴在腿侧的手指摩挲着裤子的面料,他终于抬起了头,用目光向每一个到来的人问好,然后他的隐形眼镜上浮起了自己写的演讲稿。


  “今年是独立年十八年,欢迎各位来到星海学院。”


  他慢慢抬起手,人们座位下的指路光点又一次亮了起来,它们慢慢浮了起来,在黑暗中向上飘去,星星点点,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微小的光映亮了他们的脸庞,宛如倒流入苍穹的繁星,而后它们点亮了那一片天空,星海漫天。


  四个学生并排坐在一个vip室里,vip室是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平台,可以看见四周,也可以自己调节高度。怀特开着通讯终端跟托马斯聊礼堂的系统聊得眉飞色舞;薄荷捅了他一肘子,然后接着研究升降系统,把vip室整得上上下下,黄静姝靠在沙发上,吸溜吸溜喝着冰镇西瓜汁,看斗鸡扶着栏杆,探出头去,“天哪……陆总这也太强了…!”他伸手想要抓一颗浮上来的星星,而后那一抹光点在他指尖碎成了几丝明光,又凝成好几粒,接着朝星海落去。


  陆必行披着星辉,缓缓开口。


  “我很荣幸,在数十年后,可以看到各位可以坐在这里,参与我校重建后的第一次开学典礼。而我们的礼堂安装了最先进的全息投影系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带给各位别样的体验。我是校长陆必行,大家也知道了,我们的校董还是那位……”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了那一间暗着全息灯的vip室,但是下一秒钟他噎住了。


  礼堂的后门突然开了,两个人顺着vip通道走了进来,林静恒不知何时换了衣服,他身上披了件质地很硬的长大衣,它长及脚踝,很容易穿得像个没腰没腿的桶,可或许是男人个子高,也许是他走路时肩背自然绷直的孤独和力度,穿了这么一身,看起来既然丝毫不违和,好像他天生穿惯了这样盔甲似的外衣。


  那是那一天他穿的,只不过原来的一件已经变成灰尘了,这件是叫湛卢特意去定的。


  他叼了一根烟,走路时没有抬头,旁若无人,身后是穿着黑色风衣的湛卢,暗着全息灯的vip室慢慢降落了一些,地面上悬浮起了一片一片引力板,排成了一条通道,林静恒在众人的目光下,拾级而上,仿佛是要走到星河深处去。


  “看!!看!!是……四哥?”四个学生一同扒拉到栏杆上,看林静恒和湛卢往上走,他身后的引力板随着他的脚步的离开,又一片片沉了下去。


  直到vip室那一个小小的全息灯幽幽亮起,林静恒站在栏杆边,一抬头,深灰色的眼睛远远同陆必行对望了一眼,而后他坐了下来,把烟灰弹在了湛卢的手上。隔世经年,仿佛故事最初的一幕幕又重新上演在了今日,陆必行有点恍惚,通过隐形眼镜的远望功能,注意到了林静恒在自己边上空了一个位置,而故事里坐在那个位置给四哥递上烟灰缸的女孩已经不会再来了。


  礼堂再一次寂静,陆必行眨了眨眼睛,打开全息投影系统,人们留意到身周的图景开始变化……星海之下是夜晚的北京β,密密麻麻却显得几分破落的筒子楼,明起的灯火被由远而近的噪声扰乱,最后一班没有窗户的“日可云车”在叫骂声中爬过……黄静姝扒着栏杆的手扣紧,而一边的怀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上的颤抖被栏杆传到了其它三个人的指尖、掌心。景像慢慢地动着,扫过了已经被深深埋在心底里的那个学校的建筑楼,那一天他们四个人误打误撞离开了那里……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我校原位于北京β上的旧址。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梦想,我想建一个学校,我想让它成为人类智慧的终极殿堂,配备最尖端的实验室和通感图书馆,拥有最权威的学术出版社,研究所遍布八大星系,汇集全人类精英……无数人类历史上光芒四射的名字都将打下我校的烙印。”他顿了一下,人们只觉眼前一眩,整个礼堂都重重地颤动了一下,当平稳下了颤动的心后,四周却满目疮痍,“后我建成了最初的学校,在礼堂里办了一场开学典礼,那一天他也是那样走了进来,只不过后面还跟了一群人,活像是踢馆的,这群混混就这么走过vip通道,坐了下来,我看了他一眼,把演讲词都忘了,”陆必行无奈地一耸肩,“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毕业的四个孩子,却成了这个学校的幸存者——我的父辈弄死了凯莱亲王一世,结果谁想得到还有阿瑞斯·冯这种东西,他就这么炸掉了凯莱星和北京β,把我爸的很多财产还有我的星海学院都炸没了。好在最后这货给林统帅一炮送去见阎王了。”他戏谑地一笑,“所以,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了吧,我校第一节课就要教会大家一个道理,做每件事之前得先要摸摸自己的良心,数年后诸位迈出了我校后,一定要时时刻刻反思自己做的事是不是对得起师长们的谆谆教诲,毕竟……作孽会遭着报应。”


  没有人附和他这个笑,因为在座的学生们基本上都对凯莱亲王没有耳闻,他们打开了个人终端默默翻阅着第八星系的往事。而在座的大人们有的痴愣愣望着周身的废墟,有的则已经掩面泣不成声。四个学生早已沉默,在沙发上坐了一排,全息系统做出来的风里似乎还裹着着细小的败土,隐隐约约可以嗅到颓坯满目下,有钻出来血肉腐朽的气息。林静恒靠在沙发上,烟已经被熄了,他不知道远处另一间vip室里,义愤填膺的图兰把栏杆捏出了一排坑,恶恶吐出一句“炸死太便宜了”。


  “至于更多独立日之前的事,大家可能有耳濡目染,但是在此我就不细说了,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个人终端,在第19区的社会历史学院会开设课程,敢兴趣的同学也可以去旁听……那么接下来我就介绍一下星海学院的布局,恐高的孩子记得不要低头——”话音未落,在惊呼声中,礼堂的墙面和地板在全息系统的作用下消失了,场内的人还是坐在原地没动,可却仿佛是飘在了半空,浅浅的夜色下,是灯火通明的星海学院。


  “这一个人造空间站都是星海学院,围绕着北京β反导实验中心公转,分为41个区,不同专业会在不同的院校学习,配备轨道车会每天将同学们送达受课的场所,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有全息地图,当然,每年的校庆日前夕都有选美大赛——没错,爱好美是每个人的天性,追求知识的同时大家也应当拥有追求美的眼睛,”陆必行很有风度地一仰下巴,“校长也有参赛权利,校长是美男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台下嘘声一片,陆必行不以为然,愈发激情澎湃。


  “…………我想我不会放弃我的初衷,未来这里将会是人类智慧的终极殿堂,校董的资助使我们已经配备了最尖端的实验室,通感图书馆在31区,走进那一扇门全息系统就会带着你去翻看想要的一切,我们的学术出版社已经收到各个星系的权威认证,而在各个星系上也会陆陆续续建设起来我们的研究所,将科技之光点亮每一个角落,你们就是未来的精英,就让这美丽的夜空带我们踏过平庸!”


  “我们用双手推开了新时代的门,让每一个公民得到平等与自由。数十年前“伊甸园”将旧联盟七大星系的每一个人带入光怪陆离的幻境,使得每一个孩子只要在营养舱里躺着就可以接受初等教育——可是同学们,寒窗苦读虽然辛苦,可是营养液会涤荡去我们最初的那一份探索的热情,伊甸园强行让一个人醍醐灌顶却永远比不上一个人兜兜转转摩挲到真理的衣角时血脉里流涌的沸灼之感。在伊甸园被关闭时许多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他们也永远体会不到苦难之后挥之不去的兴奋,也不会有那种历久弥新的坚忍……第八星系曾被旧联盟视为‘荒漠’,空脑症也因为无法接驳伊甸园而被视作繁华文明下见不得光的残次品。可是数十年后,这片土地却承载着奇迹——无数科技的果实在此孕育,空脑症也可以开着机甲上太空,而每一个爱好知识的人,都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变了图景,像是在一个小岛上,西周是平静的海,灿灿星光泼洒在了墨色的海面上,柔风沁入每一个人心里。
“我们平均寿命有三百岁, 两百年的青春接近不朽,而历史数据表明,每十年,甚至五年, 我们的生活就会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革。在这个时代,个人的才智与努力并不总是那么微乎其微, 因为你的身边总会有与你志同道合的人,而你得意或者失意,不再取决于时代的大潮把你冲到哪里,我们即使是在孤岛之上,也要试着伐木作舟,用尽全力一搏风浪。自由和平等不是我们等来的,而是我们用骨血汗泪,用导弹和粒子炮换来的,在没有尝试过之前,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只有坐等命运改变的人才会满腹怨言,而后抱憾终身。人有飞黄腾达之时,也必有日暮穷途之时;人有快马扬鞭之时,也必有止步不前之时;人有大展宏图之时,也有秣马厉兵之时……所以机遇这种东西有很多的形式,所谓的幸运只不过是在兔子出洞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等在了一边*——总之不必巴望着事事顺心,因为坏事总会发生,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与其等着让时代的潮水带走,不如试着亲自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林静恒一挑眉,这小子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目光落在半空中那个被渡了一层光的人影时,他意识到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


  有的人垂垂老去,有的人坠作星尘,有的人在破碎的泥粉之下永眠,也有新的人踏进阳光里,嬉笑打闹……每十年甚至五年,或许更短,短到了每一分每一秒,生命都会随着历史更迭,时间的潮水不同于命运,它只会穿人而过,不会把人推到哪里,也不会把人淹死在里头,它只会漾着清波把已经往昔冲得越来越远,以至于一回头看到一片平静的海里泡着故人与旧事,却一步子也迈不过去。


  那个大言不惭的傻小子已经去了很多里,混入茫茫渺渺难得见。
  而陆必行已经真正成熟了。


  台上陆必行的演讲也接近了尾声。
  “谨让我以让孩子们铭记了数十年的校训作为结尾,”


  vip厅的四个大人安静地听着,薄荷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她也不抹,就让它们盈着细细碎碎的光,滴落进黑暗里。曾经那个“回去学校一定好好读书”在数十年后终于实现了前面一半,礼堂里的星海灿如一往。


  “各位同学,我希望你们从今往后能谨记,” 四个学生的嘴唇也不约而同地无声动了起来,“比金钱更珍贵是知识,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 而比好奇心更珍贵的, 是我们头上的星空。” 


  似乎每一个人都未曾离开过。


  全息影像消失了,变成了黎明的人造天空还隐约有星子明灭,掌声雷动里陆必行深深鞠了一躬,讲台慢慢下沉,他抬着头,隔着人海对着高处的林静恒比了个心。


————————


  陆必行没有去后台,而是直接从高处的引力通道去了vip区,这使得演讲结束就去后台准备捞他的学生们落了个空。侧墙上伸出了内部用的引力板,他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踩了上去,引力板尽头那一间vip室隐在了黑暗中,顶上浅蓝色的全息灯幽幽发着光。


  林静恒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硬质大衣的领子里,湛卢被他支出去了,他手中的酒杯又满上了朗姆,里头几块冰块被一晃荡,交相蹭碰发出声响打破寂静,待杯口要贴上嘴唇时,却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截住了。


  “果然在这里等我。”陆必行笑得像只大尾巴狼,身后若是有一根尾巴当场就得给他甩出花来,他得意洋洋地转了转杯子,在隐形眼镜的夜视功能下找到了林喝过的地方,贴着淡淡的水渍一啜,冰凉的水液捧着酒精的热烈流过四肢百骸, 他砸吧砸吧嘴,一脸求表扬地望向林静恒。


  林静恒:“……”


  陆必行把杯子放在了一边的小台子上,蹭到林静恒面前,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抹在了林静恒的脸庞上,他眨巴着眼睛努了努嘴,下一秒却给林静恒一把按住了脑袋,烟和酒的味道度进了他的唇齿之间。陆必行猝不及防,瓷在了原地,任凭四哥版林统帅的舌尖在他口腔里荡过,最后在唇角点了一下,把他松开。


  “这之前我也有一个小理想。”补充完了陆校长维生素的林静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想再给你修一个星海学院,怎么样,喜欢吧?”


  陆必行没有回答他,只是整个人扒拉上来,紧紧戳在了林静恒怀里,把身下的沙发抵进去了一个人形。紧贴的胸膛之下,林静恒感受到了一颗心抵着离自己心脏很近的地方,隔着两层衣服两层皮囊,上蹿下跳了个不停。


  喜欢,喜欢。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你了。


——————


敬曾经在星空下誓死不屈,为了平等与自由奋斗过的所有人。


始于信仰,终于伟大。


——————


图力耗光的时候果然文力就肥来了orz


科幻写手复健ing


其实是之前  @半纸风雪 点的开学演讲和  @魂兮 点的笔芯扑进林怀里的产物


批注*:演讲稿思路来自于之前写的《他们的第八星系和北京β》

残次品里面最喜欢的句子✨
时刻保持好奇心,敬畏星空和自然

『PRIEST』《残次品》摘抄合集

马了


SANDZN:

〖正经篇〗



  • “我带着深藏骨血的仇恨与酝酿多年的阴谋,把自己变成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沉入沼泽,沉入深渊,我想埋下腐烂的根系,长出见血封喉的荆棘,刺穿这个虚伪的文明。我到了淤泥深处……捡到了一颗星星。”


  • “比金钱更珍贵的是知识,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而比好奇心更珍贵的,是我们头上的星空。”


  • 人们生于信仰,毁于信仰。

    人们在信仰的灰烬里重生。


  •  陆必行心里飞快地掐算了一下自己的卖身费,微笑着开始装神:“话不能这么说,每一段伟大的路上最初都布满荆棘,每一个先贤都曾被视为移山的愚公,古谚有云‘只有通往地狱的路,才铺满善意的鲜花’,困境难道不是抵达梦想的必由之路吗?” 


  • 老院长在演讲稿里把自己的志向讲得明明白白,头顶星空的人,即使趋利,也趋得有底线,而梦想和尊严是不能用钱践踏的。穷途末路的梦想和尊严也是。


  • 湛卢引经据典:“坏事总会发生——墨菲定律。既然风浪总会来临,与其做听天由命的沙堡,不如亲自站在风口浪尖上。”


  • 人的意识裹挟在这样的精神网中,有种特殊的感受,好像自己是茫茫沧海中微如尘埃的蝼蚁,又好像已经脱离渺小的肉体,成了无边疆域里唯一的真神。

    无边孤独,但是也无边自由。这就是湛卢,曾被联盟两次舍弃的名剑。


  • 陆必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产这玩意, 就像在河沟里用沙子堆个临时堤坝,圈住那么一点水,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百年之后沙堤一塌, 水流又是与泥沙同下江洋。站在全宇宙的角度上, 往前看是亿万年, 往后看也是亿万年,你手里的东西不算你的,充其量是寄存——反正将来也是便宜我,想开点吧, 我都没说什么呢。”


  • “自卫队不用掀,自己都能翻。我能随便吹灭几根蜡烛,不代表也能一口气吐出个龙卷风,太高看自己的人一般活不长。”


  • 联盟自由宣言里说,灵魂生而高贵,人人自由平等。伟大的联盟永远正确——天赋人权,至高无上,怎能因为世俗的偏见,就把人分出高低贵贱呢?人类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而已。


  • 对于无忧无虑的睡眠来说,时间是宝贵的,对于第二天就是死线的人来说,时间是残酷的。


  • 应该说是运气。

    又或许,世界上每一个命运的转折,都伴随着冥冥中这一点运气。

    如烟如海的时空中,从光到宇宙、再到折叠的量子与人世凡尘的悲欢,无不伴随着冰冷的概率,那些骰子在命运里不住旋转,又不住奔向下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 “人类太贪恋年富力强的感觉,旧星历的基因革命把青年时代拉长到了两百年,相对而言,二十年的儿童时代短得像一瞬,与一生相比,只是一眨眼。”陆必行说,“太珍贵了,像花期只有五分钟的花,像一把随便就漏出去的沙子,一秒的遗憾都是终身的遗憾,当然值得好好保护,你啊,再等三年吧。”


  •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最后悔的,就是她让我为了她去跟别的孩子打架,我不敢,因为我从小发育比别人慢,他们都比我高、别我壮,所以我跟她说,让她等几年,等我再长大一点……”

    “这是我这辈子学到的第一个道理,陆老师,有些事是不能等的。”


  • 周六的理智摇摇欲坠:“可是……可我们就是一群瘪三啊。”

    “没有可是。”陆必行的表情严厉下来,斩钉截铁地说,“你没听说过那句古谚吗?‘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往前走,别回头看,联盟认为你是瘪三,你就是瘪三吗?沃托都打成马蜂窝了,你的价值观怎么还停留在旧社会?”


  • “旧星历基因革命之后, 联盟全面禁止了非必要医疗手段的基因改造和人体改造项目,从那以后,人的基因成百上千年来没有变化,在造物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这段话可能是从哪本书里摘录出来的,不大口语,有些拗口,薄荷照本宣科得磕磕绊绊,“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林静恒听完一点头:“对,公民的生命和自由神圣不可侵犯,政治非常正确,觉悟赶上湛卢了。”

    湛卢的声音在重三里四面八方地响起来:“谢谢您的赞扬。”

    林静恒垂下眼睫,似笑非笑地冲她一摊手:“不过小姑娘,虽然‘神圣’不可侵犯,但导弹可以侵犯,量子炮可以侵犯,巴掌大的激光枪、纽扣大的生物芯片、几毫克的剧毒生物碱——都可以,是不是这个道理?”

    薄荷:“……”

    “应不应该,和会不会、能不能,是两个概念。凡事要从‘应该’的角度看,阿瑞斯冯早就该遭天谴了,还用得着我亲自收拾么?”


  • 这个文明空前的时代是这么的光怪陆离,以至于其中的人影影绰绰,看着都没了人样。


  • 虽说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是原来天灾人祸下,权贵的卵也总能比普通的卵更有尊严一点。


  • 霍普叹了口气,说出了后面的台词:“不要捕捞,不要让更多的人接触到它,方舟里的能源已经耗尽了,很快会连基础通讯也断开,我们会像星尘一样流到未知的宇宙深处,病毒会死,肉体也会死,变成风干的标本,有一天融化在某一次撞击里,以另外的方式存在,也算是回归自然的一种。兄弟,我在想……女娲计划真的正确吗?就算人们傲慢地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掠夺大自然,不肯接受自然选择,几千几万年未经筛选和进化,我们试图重启人类进化进程的行为难道就不傲慢吗?”


  • 爱德华总长说:“如果我们生来不知道什么叫‘尊严’,当年在海盗统治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活着,也未必是件坏事,猪和狗也有喜怒哀乐,你看它们在养殖场、在田间街上乱跑乱跳,也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并不因为知道自己是猪狗而自卑痛苦,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抱过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让我们在愚蠢和安乐里死掉呢?”

    “总长,”陆必行走到他面前,略微蹲下来,仰视着佝偻的男人,“自由和尊严是人的天性,不是陆信将军带来的,当年你们之所以愿意跟着他,不就是因为他点着了你们自己心里的火吗?你知道自己最深的痛苦,就明白别人的痛苦,看透了自己,也就看透了那些疯子傻子和坏胚。”


  • 什么事情舍弃了起码的思想体系,一走向极端,就容易变味。


  • 你不能因为他们疯子多,声音大,就认为他们是正常的。”


  • 霍普沉默良久,缓缓地一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陆老师,有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人类起源于信仰’。”

    陆必行回答:“人类也将毁于信仰。”


  • “如果我们还有一点自由意志,为什么我们会忘记——愤怒、焦虑、痛苦和愚昧根本不是人类需要战胜的缺陷,那就是人类灵魂的本来面貌,你们心里那些丑陋的、恨不能立刻抛弃的东西,就是自由意志本身!”


  • 每个人生来自由,有些人比其他人更自由吗?


  • 残骸是他的遗体,石像是他的荣耀,肩章是他一生信仰,爱人是他魂归之地。至此,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这四样东西终于能一起安息。


  • 身后是不敢细想的国破家亡, 而眼前是无止境的星际流浪。


  • 不要怕,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一场有来无回的冒险。


  • “诸位,”这一套词,图兰入伍至今,已经听过很多遍,还是头一次自己亲口说出来,觉得有点为难她,因为说出来太羞耻了,可是也没办法,传统就是传统,“假如在宇宙中粉身碎骨,残骸将漂泊于永夜,有朝一日在碰撞中湮灭,成为星星的一部分,而灵魂将重回故里,回到你出发的地方、你誓死守卫的地方——自由宣言万……”


  • “如果这个世界亏待你,伤害你,每个自以为无辜的蠢货都在你的心上吸过血,你还要原谅,还要以德报怨,还要做所谓……那叫什么?‘正确的事’。那你也是有罪的。”她说,“因为你让死去的好人含冤,你让活着的愚人依然心安理得于自己的‘无辜’,你让历史落入可耻可鄙的蝼蚁总有悲情英雄们来拯救的俗套。你咬牙和血咽下的仇怨,让这个故事变得虚伪又丑陋。”


  • “我就是人性,”林静姝说,“什么是人性?人性就是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别人对你好,记住他,回报他,别人践踏你,不惜一切也要报复回去——这是天然的人性。所谓‘公义’,哈,那是一种自我陶醉的变态,不会有好下场的。”


  • 悬挂的棺材盖落下,尘埃在火光中四起。林将军,你有定论了么? 


  • 让该死的人都死得像个英雄。


  • 然而就算是碎石,也有飞流直下之势。


  • 湛卢的声音依然冷静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先生,我的核心处理器受损严重,故障无法排除,正在不断升温,预计会在一分钟之后自我焚毁。我的可变形材料外壳在跃迁点爆炸中破损率接近80%,现已无力支撑防护罩,很快,您将置身于爆炸后的高能粒子流下,抱歉,我无法再保护您了。”

    湛……卢……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多年来的包容与爱惜,很多时候我无法领会您独特的幽默感,非常遗憾,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给自己的数据库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

    “陆信将军为我设定了最后的告别语,他让我转告您:我爱你,孩子,像爱自己亲生的儿子,我希望联盟太平繁荣,希望你幸福平安,如果两者不能兼得,那么后者对我来说更为重要,你是我的骄傲。”

    “……那么,再见了,先生。希望您会想念我。”

    湛卢的精神网烟消云散了。


  • 这个时代,好像没有什么是医疗舱无法解决的,就算摔断了脊梁骨,塞进去躺一阵子,也能活蹦乱跳地出来,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好像无论怎样都能抢救一下。可是人类还是会衰老,还是会死亡。死亡就好像光、爱情和宇宙洪荒一样,是永恒而不朽的,每一次人们以为自己即将战胜死亡的时候,很快又会发现,前方依然是望山跑死马一般的漫漫长路。而一座山之后,往往是另一座山。


  • 你没有放弃过的人,也不会放弃你。


  • 但是很多事就像一个左摇右晃的天平,总是朝着人们不希望的方向倒过去,“墨菲定律”不仅适用于那些弱小虚伪、对生活怀有不正当期冀的人,也适用于强大的谋杀者和阴谋家。


  • 林静姝冲他笑了一下:“你知道比较这两种故事,我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吗?你在乎的东西越多,就会越恐惧,越容易被逼到绝境,被一步一步逼到绝境的人,会崩溃,会疯狂,甚至能活活把自己吓死——除非你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放弃那些拖你后腿的渴望,放下了,你就无所畏惧了。”


  • “所以说,什么是自由?”哈登博士继续说,“你把一只朝生暮死的虫子养在几平米的小屋里,它没来得及把边界爬完一遍就死了,一生都在路上,你说它自由吗?你呢,现在拥有一整颗星球,下面那些人,你让他们种烟草,他们不敢种小麦,可是你依然觉得自己是被囚禁的,你和虫子,到底谁比较可悲?”


  •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 事实就是事实,时间与空间会弯曲,可是人的一生终归是单行线。


  • 有那么一瞬间,薄荷突然发现,原来每个活着的人都苦,都有背负,都会在与旧时光擦肩而过时痛哭流涕——即使他们承载着全人类的好奇心,走着一条热血而充满大航海精神的人生路,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活力四射。


  • 可是人走在举步维艰的炼狱里,光是要继续生存,就已经得拼尽全力,偶尔看见一点光,往往下意识地跟过去,怀揣着凶险的希望,哪里还有余力判断那到底是星光还是鬼火?路总是越走越黑,沼泽总是越陷越深。

    直到毁灭。


  • 他说:从今往前,人类从草原、从丛林中走出来,征服环境、征服陆地、征服地球、继而征服宇宙,到如今,已经走到了历史的顶点,从今往后,要么下坡,要么在群山之巅,行走在钢丝之上,每一个微小的发明,每一点变革,都会翻天覆地地改变人类生活,改变的维度会越来越深,影响的范围会越来越广阔,而人性中固有的懦弱与卑鄙永存,我们都是手持致命武器的半疯,毁灭世界、文明和我们自己将变得轻而易举。在黑暗中摸索,没有人知道下一步是天堂还是地狱。但我们这个种族中,又始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能在倾覆的一片死灰里重新发芽,当世界沉沦的时候,少数“幸存者”将会被这种生命力选中,他们会背负着无尽痛苦,踩着荆棘前行,把人类的生命延续下去。


  • 很少有人会因为“付出”而受伤,伤口往往都是来自于愿望的失落。


  • 哈登博士笑了一下:“自由的灵魂比天然宜居行星还要稀缺,人人都在画地为牢,只是有人牢房大一点,有人的小一点,有人坐牢也坐得没心没肺,有人清醒过来,就痛苦一些……


  • 那些方寸间能透进肺腑的喜怒哀乐,都曾经真挚得像钻石,在漫长的黑暗里流出火花一样的光,虽然很快杳无痕迹,但在那一秒,是隽永的。


  • “再说危险这玩意,不管你怕不怕,该来都会来。”林静恒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你得习惯它,解决它,不要为它耗费太多的心力,恐惧会伤身的。”

    “恐惧是……是一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自我保护,”陆必行觉得自己的嘴被那遭瘟的破酒控制了,越是想让自己闭嘴,嘴就越是要自作主张地说,“被五马分尸过的人,做鬼都能被疼醒,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有一次,可能就魂飞魄散了,所以就是会怕,就是会恐惧。我……”


  • “环境和经历让每个人都不一样,古人讲‘他人即地狱’,没有类似的经历,你很难理解另一个人,观念的冲突无处不在,人们在现实中吵架,在网络上争执,在政治活动中互相攻讦,甚至发动流血冲突和战争,而即使这些争斗无止无休,也永远只能让声音高的一方暂时获胜,无法分出一个对错。”

    赵院长笑了起来,替他帮腔:“就连普世价值观也会被不停地推倒重建,对与错都是有时限性的。”

    “但我想说的是,持有不同看法、不同三观,非常正常,并不可怕,”校长沉声说,他的个人终端上显示,秘密端口已连接,“可怕的是,你为某种所谓‘信仰’奋斗终身,但一生到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观点。”

    赵院长脸色倏地一变。

    校长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第三等的自由,是选择的权利,选择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选择你的生活方式,第二等的自由,是思想的自由,思想可以洞穿时间空间,是善是恶随你心情,第一等的自由,是你可以随时和自己在一起,忠于自己,哪怕短暂地被某种思潮绑架,也能在某一天清醒过来,和自己聊一聊来龙去脉……”


  • 命运从未垂青过她,是她自己捏住了过去与未来的咽喉,强行掰下了所谓“命运”那高高在上的头颅,让它跪下来,俯首称臣。林静姝在重甲上,看了一眼沃托湛蓝的天:“我觉得今天应该下雨。”


  • 静恒,你来晚了,软弱是一种罪过,每一个哭着等人拯救的人都活该去死。


  • “我们来自海角,封闭沉默的群山。在星光抛弃的草原,点起呼唤自由的烽烟——”


  • 有一部非常古老的电影里说:“世界是虚无的,我们活在彼此的心中。”

    所以在人的精神世界里,每一个对他来说刻骨铭心的人,都像是一处容身之所。

    有些温暖些,有些阴森些。


  • “要是每一次暴风雨之后都有这样和煦的阳光,就让狂风恣意地吹,把死亡都吹醒了。”



〖荆棘篇〗



  • 陆必行眨眼间就管住了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话音一转,他闹着玩似的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静恒听了陆校长的“无理要求”,愣了片刻,就在陆必行以为他要脱口一句“不签,滚”的时候,林静恒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笔:“好。”

    陆必行:“……”

    林静恒很有耐心地问:“签哪?”

    自学成才的陆校长在课堂上从来如鱼得水,头一次体会到提问答不上来的尴尬,和林静恒大眼瞪小眼片刻,他十分慌张地一伸手:“不是,我……”

    林静恒托住他的手腕,他掌心干燥,指尖布满坚硬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很有力量,动作却很轻,羽毛似的扫过陆必行的袖口,在他手背上写了个一笔连下来的“林”:“当年白银要塞官方公告上都有我的签名,要是有兴趣,你可以做一个笔迹鉴定。”

    大概是刚才骨折的后遗症,陆必行觉得自己从指间一直麻到了手腕,仿佛开学典礼时一样忘了词。


  • 他就这么走出医疗室,悄无声息地来到陆必行身后,夜间模式的机甲里自动响着安神的白噪音,盖过了他很轻的脚步。

    林静恒没有惊动对方,悄悄地坐了下来,透过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他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年轻人。

    也许是受麻醉的影响,林静恒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你小时候在凯莱星长大,过得好吗?独眼鹰有没有对你提起过陆信和联盟的事?”

    “和独眼鹰一点都不像,怎么长大的?还有办学校这个古怪的志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受你妈妈影响吗?”

    “为什么你的身体和大脑的基因型对不上呢,你和你妈妈刚到第八星系的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平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有没有什么愿望?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但是那个老波斯猫抠门不肯给你的东西?”

    “别哭,别哭了……还想要星海学院吗?我将来再帮你建一个好不好?”

    然而这些话在他心里起了又落,通过精神网,水波似的散开,散到无边无际的星星中间,并没有流进任何人的耳朵。


  • 陆必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过了一会,他踮起脚走过去,按着膝盖蹲了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林静恒略微朝下的脸。

    这个人眉目很清晰,有一张能画下来的轮廓,眉心还轻轻地拧着,嘴唇毫无血色,唇线堪称优美,却抿得很紧,像是天生的说一不二,缠满了绷带的肩膀平整而宽阔,只吝啬地露出了边角的一点皮肤。

    陆必行看了他一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快碰到林上将的下巴了。陆必行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缩回手指,没留神腿蹲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跳突然超速起来。


  • 陆必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过了一会,他踮起脚走过去,按着膝盖蹲了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林静恒略微朝下的脸。

    这个人眉目很清晰,有一张能画下来的轮廓,眉心还轻轻地拧着,嘴唇毫无血色,唇线堪称优美,却抿得很紧,像是天生的说一不二,缠满了绷带的肩膀平整而宽阔,只吝啬地露出了边角的一点皮肤。

    陆必行看了他一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快碰到林上将的下巴了。陆必行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缩回手指,没留神腿蹲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跳突然超速起来。


  • 陆必行:“放屁,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无所不能,就好像也不可能有人一无是处一样……还有,别胡说八道,他是我朋友。”

    周六一摊手:“哦,朋友,行吧——那要是你‘朋友’一感动,跟你告白怎么办?”

    陆必行脚步一顿:“我会慎重考虑。”

    周六有几辈子没听说过这么严肃的感情观了,一时震惊道:“你……什么玩意?”

    “告诉他我会慎重考虑,”陆必行头也不回地重新走进机甲站,“他是个让人必须慎重对待的人。”


  • “气得我都超常发挥了。”他想。

    不过也幸亏某人蛮不讲理,不然这种时候,陆必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有生以来,陆必行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对抗命运和世界上,别人情窦初开,他却在忍痛蹒跚学步,别人开始沉溺红尘,他却做梦都在渴望挣脱大气层。

    他的时间太珍贵,一直在狂奔,从未停下来留意过路边的风景。这么多年,林静恒是第一个打破他平静心绪的人。

    陆必行低头看了看他,又想起那衬衣下削瘦而遍体鳞伤的躯体,上了头的热血褪下去,一股含着畏惧的百感交集却升了起来,他想:“我该怎么对待你?”


  • 电梯门一合,按键却没反应,林静恒一皱眉,电梯广播就传来某个让人头疼的声音:“欢迎乘坐智能语音电梯,要开启电梯,请先与电梯互相问候——早上好,林先生。”

    林静恒:“……”

    “电梯”提示说:“推荐您回答,‘早上好,亲爱的电梯宝贝’。”


  • 陆必行把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很心大地往后一仰:“现在想起来,要是当时死在北京星上,那还真挺遗憾的,没环游过联盟八大星系,也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好像白过了一样。”

    女娲计划和鸟少年那可怕的人体嫁接在林静恒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嗓子有些发紧,强装若无其事,试探问:“连恋爱都没谈过?那你在凯莱星上这二十多年都干什么了,只是拆装机甲吗?”

    陆必行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紧绷,心花怒放地想:“这个闷骚,刺探我情史都这么拐弯抹角。”

    “我还攒缘分,”他冲林静恒眨眨眼,“每天攒一点,攒了这么多年不就遇上你了吗,将军。”


  • 陆必行反应飞快,立刻就坡下驴,强行“哈哈”一笑,同时抬手在林静恒手上拍了一下。

    林静恒:“……”

    “你不知道那种古老的传说吧?这是有讲究的,不小心撞在一起开口的人, 要互相打一下,先动手的走财运,挨打的会走桃花运,”陆必行一语双关地说,“分你一点桃花运,不用谢。”


  • “和泥有和泥的办法,拢沙有拢沙的办法,”陆必行正色说,“我这个人虽然不太靠得住,但是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吧?你再相信我一次,怎么样?”

    话音刚落,薄荷接通了他的个人终端:“老师,有几个自卫队的人找你。”

    陆必行应了一声“稍等”,目光仍是追着林静恒。

    林静恒不知道老波斯猫是怎么教育的,把这小子养成了一株普度众生的奇葩,在他看来,陆必行有时候天真得不可理喻。

    可他又偏偏看不下去陆必行殚精竭虑、四处碰壁——在别处碰壁就算了,到了自己这,只要不影响大局,林静恒是不舍得给他脸色看的。

    僵持了半分钟,林静恒不耐烦地冲他一摆手:“随便吧。”

    陆必行弯起眼睛笑了,声音略微压低了些:“将军,我发现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基本上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所以林静恒决定临时当一会哑巴,插着兜,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陆必行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居然觉得他这爱答不理的臭德行也很有味道,于是在心里打了个勾——他又验证了一个古老的结论,和爱情有关的荷尔蒙会抑制大脑的负面情绪,让人盲目地觉得对方的缺点也一样可爱。

    陆必行笑眯眯地问:“难道是想让我以身相许?”

    林静恒冷静地回答:“滚。”


  • “和泥有和泥的办法,拢沙有拢沙的办法,”陆必行正色说,“我这个人虽然不太靠得住,但是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吧?你再相信我一次,怎么样?”

    话音刚落,薄荷接通了他的个人终端:“老师,有几个自卫队的人找你。”

    陆必行应了一声“稍等”,目光仍是追着林静恒。

    林静恒不知道老波斯猫是怎么教育的,把这小子养成了一株普度众生的奇葩,在他看来,陆必行有时候天真得不可理喻。

    可他又偏偏看不下去陆必行殚精竭虑、四处碰壁——在别处碰壁就算了,到了自己这,只要不影响大局,林静恒是不舍得给他脸色看的。

    僵持了半分钟,林静恒不耐烦地冲他一摆手:“随便吧。”

    陆必行弯起眼睛笑了,声音略微压低了些:“将军,我发现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基本上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所以林静恒决定临时当一会哑巴,插着兜,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陆必行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居然觉得他这爱答不理的臭德行也很有味道,于是在心里打了个勾——他又验证了一个古老的结论,和爱情有关的荷尔蒙会抑制大脑的负面情绪,让人盲目地觉得对方的缺点也一样可爱。

    陆必行笑眯眯地问:“难道是想让我以身相许?”

    林静恒冷静地回答:“滚。”


  • “将军,你怎么跟躲流氓似的,我又没有动手动脚。”陆必行说完,忽然福至心灵,搞了个突然袭击,猝不及防地朝林静恒甩出一句话,“昨天晚上告白告了一半,被讨厌的海盗打断了,今天想和你多说几句,你又不愿意理我。难不成让我牵肠挂肚地去给你调修机甲站吗?”

    林静恒:“……”

    刚整理完仪容,跑进主控室的图兰队长:“……”

    陆必行余光瞥见她,并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图兰队长脸上被雷劈的神色非常有趣——当年科学界里往自己身上注射病毒、扛着风筝捕捉雷电的先贤们给了他永无止境的勇气、执着与人来疯。

    陆必行趁林静恒一脸空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要是想追求你,你会一枪打死我吗?”


  • 陆必行眨眨眼睛,一点也不在意,可能是鸡汤熬多了洒不完,他张口就是一段能写进厕所读物的扯淡:“喜欢一朵花,不见得非得看见花开,喜欢一个人,不见得非得有结果,追求爱与美的过程怎么能叫无用功呢?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过程,你不觉得吗?”

    林静恒不觉得,而且无言以对,全天份的好言好语用尽,他现了原形:“吃饱了撑的,滚出去!”


  • 林静恒说了探查地形,一点也不含糊,机甲车的扫描半径始终在一公里以上,机甲车自动记录了所有能量反应,车辆前端打出看不见的粒子流,拦路的植物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就软绵绵地倒下,仪器的微光打在林静恒脸上,他有一张雕刻似的侧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平整的肩和后背撑起了软塌塌的旧棉布衬衫,陆必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记录着周围的能量反应,这时,忍不住伸手比了个镜框,把林静恒圈在了里面,从手指间看过去,他觉得自己是裁下了一张电影海报。

    “将军,”陆必行说,“你读在乌兰学院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带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溜出去玩过?”

    林静恒沉默了一会,就在陆必行以为他又要装聋作哑的时候,林静恒说:“乌兰学院是军校,监管比这破铜烂铁似的基地严多了,出不去,抓住了要关禁闭。”


  • 陆必行想了想:“图兰卫队长其实是……”

    林静恒没吭声,一路走过来,能量采集器跟死了一样,傻子也知道图兰是诓人的了。

    “……其实是受我之托,帮我约你出来。”陆必行虽然是被强买强卖的,但作为既得利益者,还是一咬牙,仗义的把锅背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静恒一眼,“林,生气了吗?”

    林静恒一分钟没说话,随后答非所问道:“快到了。”

    陆必行猛地一抬头。

    林静恒:“下不为例。”


  • 陆必行已经把三根营养针塞进了机器人肚子,机器人“咕嘟”一声,吞了下去,片刻后往陆必行的手腕上发射了一道光,一千元的“街票”就算转到他手上了。

    “我请你。”陆必行说着,对面突然有一帮推着手推货车的小贩经过,为免在窄巷中被冲散,陆必行一把抓住了林静恒的手,感觉那只手下意识地轻轻往外抽了一下,随即把他拉了过去。旁边楼上泼下一盆水,正好洒在陆必行方才站着的地方。

    林静恒:“小心点。”


  • 陆必敏锐地从林将军沉下来的脸上读出了他此时的心声——放肆,找死吗?

    “哎,别别别,走都走了,哪有特意回去找人麻烦的道理?”陆必行伸开双臂,乐不可支地拦住他。

    他现在看林静恒,可以说是相当不理智,戴了好几层荷尔蒙凝结的滤镜,看他骂街也可爱、损人也可爱,连那一脸反社会的杀气腾腾,都能牵强附会地找到可爱之处,审美大幅度跑偏,像个神经病。


  • “今天他们那一个楼里,肯定有人福星高照,因为将军走了个神,稀里糊涂地捡了一堆狗命,这是什么?这是锦鲤一样的运气啊!快把刚才给你的那盒锦鲤烟揣好,可遇不可求……哎,你看,那居然还有个算命的,赶紧趁鸿运当头,讨几句好听的话!”


  • 陆必行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处——他一路都在试探着喂林将军各种东西,林看都不看一眼,唯独这个橘子身价不菲,得到了他三个字。

    陆必行眨了眨眼,突然掰下一枚橘子瓣,猝不及防地在林静恒嘴角沾了一下,“很甜的。”

    林静恒:“……”

    “不吃吗?不是吧,亲过的橘子都不吃?”陆必行作势要往自己嘴里扔,“行吧,那我自己吃。”


  • “以你的名义发誓,”陆必行说,“撒谎让我一辈子追不到你。”

    林静恒:“……”


  • 林静恒遥控机甲车,停在最近的路口,输入了陆必行定位的坐标:“这项技术申请过专利吗?”

    “没有,”陆必行说,“这是我年轻时候为了离家出走弄出来闹着玩的。”

    “好,以后我买断了,每年按A级军用技术付你专利使用费。”

    “哇,”陆必行跟着他钻进机甲车,“将军,那我这算被你包养了吗?”


  • “你怕不怕?”林静恒放轻了声音问,他大概一辈子都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以至于几乎有点走音。

    “你这什么破问题,”陆必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从方才开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隐约有些紧张,此时被他一笑涤荡一空,他又用那种很不着调的语气说,“我要说不怕,那我可能不是智障就是情绪障碍。可我要说怕吧……那岂不是很没面子?男人的面子,在心上人面前不能这么扫地啊,将军,你存心的吧?我还没问你呢,你怕不怕?”

    林静恒想:“肝胆俱裂。


  • 陆必行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将军,如果能脱下隔离服,我能亲你一下吗?脱下隔离服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我们都没有被感染,死里逃生,一点特别的庆祝不过火吧?要么是我们都被感染了,死到临头,我就剩这一个愿望了。”


  • “如果是我一个人困在这,我可能要一边写遗书,一边强颜欢笑;如果是你被困在这,我可能已经哭了。”陆必行说,“但我们一起,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是可以面对的。就算生死有命,真的走投无路,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一秒,大概也是最幸运的死法了……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这么想。对不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种损人利己的自私话。”

    林静恒好像被他这近乎莽撞的坦率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陆必行自嘲一笑:“爱情中,紊乱的荷尔蒙带来歇斯底里的独占欲,嫉妒和贪得无厌的欲望,我还没有体验全套,已经变得有点面目可憎了,再次抱歉……如果你讨厌我一点,会不会感觉压力小了一点?”


  • “是你无事忙,我猜你一会没准还要借口把机甲武器库检修一遍,就为了不跟我独处。为什么呢?怕我?我还猜你喜欢我,”陆必行大言不惭道,“你还在重三上给我种菜。”

    林静恒:“我种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必行:“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走开。”

    陆必行叹气叹得一波三折:“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天,死神在后面扬鞭催马,你还是不喜欢我,心碎成渣了——再说一遍,你不喜欢我吗?”

    林静恒:“……”


  • 陆必行脸上不见了平时和煦的微笑,略有些上翘的嘴角绷得死紧,背光的瞳孔幽深,像两个吸光的黑洞,然后他弯腰探身过来,林静恒下意识地往后缩,狭小的生态舱却不给他回转的空间。陆必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触手的皮肤烫得吓人,但似乎还是完好的,没到轻轻一碰就滚下一层皮的地步。  

    林静恒说话时几乎不动嘴唇,声音压在喉咙里,似乎唯恐泄露一点病毒的气息:“你疯了吗?”

    陆必行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很好看,就算在医美发达、人人都能靠脸吃饭的沃托,也一定算是比较出众的,他的五官也许未必毫无瑕疵,可是每一处都彼此呼应得恰到好处,能让人揣摩品味很久。

    可是这么精良的包装,就包了这么个玩意吗?心那么狠,那么不讲道理。

    陆必行双颊狠狠地咬着:“你才疯了。”

    他突然把林静恒从拆了一半的生态舱里拖了出来——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肆虐的彩虹病毒与狭小的生态舱帮了他好大一个忙,林静恒两条腿被只拆掉了一半的生态舱卡着,被他一拉,腰以上基本悬空,从方才就开始不停颤抖的双臂肌肉完全不受控制,陆必行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半开的生态舱上,然后捕捉到了整个联盟最刻薄的嘴唇。

    “可能会被他打死吧?”陆必行脑子里瞬间闪过林静恒一脚把于威廉踹出血来的情景,然而随即,胡思乱想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涤荡一空,他的意识飘了起来。


  • 他坐在地上,一只手还不依不饶地攥着林静恒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陆必行放松了双腿:“喂,将军,如果我之前是侥幸没被感染,那么有刚才那一下,这个侥幸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如果我没被感染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当年东拼西凑时被彩虹病毒改变了体质,那我可能就是不会感染变种病毒,也没必要隔离——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没理由再赶我走了吧?”

    林静恒本来呼吸就很困难,被他兜头这么一句噎得够呛,咳了个死去活来,说不出话来。陆必行叹了口气,爬起来掀开生态舱上面的盖,把林静恒解放出来,好歹让他能坐着。

    然后他抢在林静恒对他破口大骂之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对方。

    陆必行略微弯着腰,双臂从林静恒肩头绕了一圈,交叠在他后背,低头把脸埋在他颈间,深吸了口气,慢慢收紧双臂,像是缠住了猎物的蟒蛇:“将军,你这一辈子,有重视的东西吗?有拼尽所有都要守护的东西吗?你说第八星系是个荒野,必要的时候考虑舍弃这里的野人,可我觉得不对,对你来说,第七星系,第六星系……甚至首都星沃托,恐怕没有什么是‘必要’时不能抛弃的吧?”

    林静恒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星球、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萦,做梦都能闻到那里泥土的气味,让你觉得这一生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终老在那的吗?有什么人……亲人、朋友……甚至你明恋暗恋的人——我都不介意——可以让你一直惦记着,让你担心自己离开以后他会过不好,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挣扎着回到他身边,好好看他一眼吗?”陆必行缓缓地摇摇头,“其实没有吧?林,我觉得你有时候只是联盟上将当惯了,遇上什么是,随便尽一尽义务,万一死了也就死了,问心无愧,对吧?连我爸那么个人,都把结束乱世的期望寄托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但是他不知道,你根本不想担这个责任。”

    林静恒:“我……”

    “我还没说完呢,”陆必行冷冷地打断他,“有问题课后再发言――你弄晕我,打算把我丢在机甲里自动返航,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英雄?还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没心没肺、苟延残喘下去也无所谓的白痴?”

    林静恒的眼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说喜欢你,只是闲得没事消遣着玩,即便当真也当得很有限,过几天就忘了,对吧?”

    陆必行顿了顿,抬起手背,在林静恒烧出了血色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提起,又反复咽下,来回几次,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你是我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你能认真一点、过点脑子,好好看看我吗……林静恒,你怎么能这样?”


  • 陆必行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对付变态将军的办法,干脆利落地把脸皮一撕,要英勇就义似的闭上了眼,大义凛然地说:“我的罪行还没有陈列完,将军,我还试图攻击你,唔,两次,差点咬破了你的嘴唇,严重妨碍了你呼吸,十分丧心病狂,我向你忏悔,并强烈请求你以牙还牙,我绝对不反抗。”这教科书式的碰瓷让林静恒哭笑不得。陆必行又飞快地睁开一只眼:“双倍我也能承受,快来报复我!”


  • 本该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投影光打在墙上,将冷冷的白墙打出了暖光的效果,凌乱的线条和数字歪歪扭扭的挂在墙上,底下有几行近乎于胡言乱语的笔记,看不清写了什么,意外点缀了空无一物的墙面,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柔软了下来。

    而床头的小冰箱上面,不知是谁放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水晶玻璃球,上面是晶莹剔透的星空,穹庐似的笼罩着雕刻的山水与楼宇,被投影光源一照,水晶球里的星星和小石雕一起熠熠生辉起来,影子斜斜地拉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片流光溢彩。

    林静恒往前走了两步,找到了光源——陆必行搭在膝盖上的手腕,而他本人已经蜷着腿,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水晶球里反射的光也有一部分流过他的侧脸,很久没顾上修剪的头发垂在耳畔,发梢上像是缀了一片星星。


  • 林静恒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他嘴唇上,随即又滑开,这个人很破坏气氛地问:“我这个人不太好相处,对你也不怎么样,为什么会选择我?”

    陆必行:“……”

    你很煞风景啊大哥,需要就此交一篇论文吗?

    于是陆必行反问:“先给通过权限再面试——将军,你们白银要塞的人事任免程序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既然想亲吻我,为什么要忍着?”

    林静恒沉默了片刻,严丝合缝的衬衫与军靴笔挺而束缚,将他横平竖直地限定在某个区域内,即使是在北京β星上穿奇装异服的时候,这身卡着喉咙的军装与手套也隐隐地箍在他身上,永远三思,永远忍耐。

    为什么要忍着?

    他心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话,忽然上前,含住了陆必行的嘴唇,闭上眼睛,像是从万丈高楼间的钢丝绳上失足掉了下去,不断下坠、不断失控,穿过星球地心,又沦陷到更空旷的宇宙中去。

    他的灵魂失重地飘了起来,混乱的色彩倾盆泼落到过往黑白相间的岁月里,夺目得让他眩晕起来。


  • 杂七杂八的念头潮水似的在他心里升起又落下,一时找不到头绪,就在这时,林静恒忽然伸手按住了即将落下来的舱盖。

    陆必行一愣,有些愕然地看向他,林静恒一手撑在护理舱上,护理舱冰冷的金属外壳与他同样冰冷的面容相得益彰,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天生不擅长此道,临时让他即兴发挥也实在难为他。

    于是林静恒沉默了一会,一声不吭地拉起陆必行的手,轻轻地打开他被指甲硌出印记的手心,又替他关上了个人终端里的设计图稿。

    不知为什么,就这么个动作,陆必行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情绪差点破功。

    林静恒一垂眼睫,轻轻地说:“我在旁边。”

    陆必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用尽了全力,像是想把他连皮带骨地捏进手心里。

    失态了一秒,他略微松了手劲,冲林静恒挤出一个微笑:“将军,你这就很阴险了,是传说中抓人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好骗人失身吗?”

    林静恒没来得及回答,重三里已经响起了湛卢的声音:“机身加压,动力系统预热,请所有人员就位——”

    他于是匆忙间低下头,用嘴角在陆必行手背上一点,放开了护理舱盖。

    落下来的舱门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陆必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角有些发烫。


  • 陆必行鬼使神差地想破坏他那整整齐齐的衣领,于是忽然侧过头,在林静恒的领口上咬了一口,感觉牙尖碰到了汩汩跳动的血管,而林静恒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陆必行又突然回过神来,好像闯祸后受了惊吓的幼兽,讪讪地缩回牙,退了半步,隔着半米,慌张地瞪着林静恒。

    他手脚麻木,胡思乱想:“我、我我在干什么?我想什么呢?他生、生气了吗?图兰是不是对我做什么手脚了?”

    但林静恒没有发火,也没有冷嘲热讽,他的痛觉神经不太发达,感觉陆必行好像咬了他一口,不疼,有点意外,于是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对啊!我喝酒了!”

    被提醒的陆必行恍然大悟地想——就跟那两口破米酒能解释一切似的,“醉酒的人就是容易莫名其妙的兴奋,自控力就是会下降啊。”

    陆必行找到了这么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爽快地把他贴着“文明素质”的脸皮撕了下来,很放纵地重新腻歪回去,嗅着他的呼吸,突然一笑,胡言乱语似的小声说:“将军,我是不是出生以前就认识你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林静恒倏地一震。

    陆必行端详着他的脸,小小地抽了口气,闭上眼睛,带着点“轻拿轻放”的小心劲,他的嘴唇落了下去,同时,他忍不住伸手探进林静恒的制服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探险似的手指抚过他的侧腰。

    陆必行突然轻轻地说:“原来你不是性冷淡啊,将军。”

    林静恒倏地按住他的手,机甲内部的舱门应声而开,陆必行倒退几步,被他抵在一个小沙发旁边。

    林静恒轻声附在他耳边说:“我等一会还要走,时间太局促了。”

    陆必行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表情有些迷茫。

    他那目光非常纯粹,像沉淀过的山泉,爱憎在里面都一目了然,瞳孔清澈得能当镜子用,林静恒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像在污染一块没有脚印的雪地,抬起了脚,半天不知道应该往哪踩。

    “你……”林静恒顿了顿,“在第八星系这么多年,没有试着喜欢过别人吗?也许你应该试试。”

    即使陆必行心有九窍,也没能读懂他那一刻乱麻似的情绪,十分意外地问:“啊?林,你的风格不应该是‘我要是敢朝三暮四,就炸了我的三,移平我的四,再顺便打死我’吗?呃……完全打死还是不要了,可以留一口气给我深刻反省。”

    林静恒低头笑了一下,摇摇头,心想:“那怎么可能?”

    他的手背掠过陆必行的下巴,手指轻轻一蹭,衬衫上的扣子就识相地自动弹开了。

    攒了半天贼胆才敢动手动脚的陆必行猝不及防地和他的掌心亲密接触,忽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汗毛都战栗地竖了起来,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别怕,”林静恒轻声说,“没那么多时间,我用手。”

    陆必行——这个纸上谈兵多年、很没见过世面的纯情青年,听了这话,灵魂瞬间达到了启明星的第二宇宙速度,脱缰野狗似的挣脱了引力,仿佛要化身桌球,把第八星系的每颗小行星都撞一遍,撞得他晕头转向、言语失灵,只会颠来倒去地叫林静恒的名字。


  • “你自己收拾一下,我走了。”林静恒板着脸,“你……又干什么!”

    陆必行伸手勾住了他的衬衫,把他扎好的衬衫下摆拽了出来,陆必行把笑出来的眼泪抹掉:“哎,你能从会议室旁边的那个‘衣柜’里搬出来吗?去我那好不好?我那离指挥所也不远啊。”

    “好好说人话,别撒娇,”林静恒把衬衫下摆抢回来,“你爸呢,栓起来?”

    陆必行张嘴吹了一口大牛:“我摆平。”

    林静恒脸上还有点挂不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扣好了扣子,重新整理好仪容,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脚底下却抹了三层油,转身就走。

    陆必行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师自通地朝他吹起口哨来,林静恒走到机甲舱门口,卸下精神网,才想起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外套还我。”

    陆必行的口哨转了个花腔,四肢并用地抱住了林静恒那件制服外套,把脸埋在上面,冲他挤眉弄眼地深吸了口气:“不给。”

    林静恒黑着脸无奈,皱着眉纵容,要不回来,也惹不起他,只好匆匆穿着衬衫回指挥所去了。


  •  “我梦见自己每一秒给你发一个远程信息,反正你总会经过通讯点吧,最好机甲提示都把你烦死。可你就是杳无音讯。我想你可能是去了网络之外的加密跃迁点,或者干脆已经离开第八星系了。”我担心你。陆必行本意是想装可怜套路他一下,说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决堤似的自行难过起来,他停顿片刻,喃喃说:“我是不是留不住你?反正你要是想走,没有人留得住你,是吧。”

    他想:我对你有一千一万分,你对我有几分呢?

    陆必行一直是个十分敏锐的人,这点问题对他来说,本该不难判断,但说着说着,他忽然就不确定了起来,毕竟有过一次自作多情的经历。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林静恒这次是穿好了浴袍出来的。

    “我就想,要是你厌倦了第八星系,还有我……”

    “我做决定前,没有跟人打招呼的习惯。”林静恒说,“除非及时有人提醒而我也觉得有必要,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你知道……”

    陆必行苦笑了一下:“知道,看过八卦,林将军是那个著名的‘将在外,爱谁谁’。”

    “两年前,我要走,不会告诉你。”林静恒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似的,然而他迟疑了几秒,还是说了,“现在,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走。”

    陆必行吃了一惊。

    林静恒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即使有什么事必须离开一会,只要你还在,我就还会回来。”

    陆必行被这个意外收获砸得有点懵,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在拐弯抹角地表达担心,他轻轻地屏住了呼吸:“两年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两年前是朋友。”陆必行本想问他“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后来想了想,鉴于他亲口承认过独眼鹰也是朋友,那看来“林氏朋友”就这个待遇,对自己还算挺客气了。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现在呢?将军,你平时在部队里说话也和挤牙膏一样吗?”

    林静恒笑了一下,不吃这个激将,转头说:“我刚才吵你休息了,再睡一会吧。”

    然而以陆必行的生命力,是能够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此时他已经自行满血复活,一步蹿了上去,一把搂住林静恒:“朋友往上,就是‘特别’朋友了,对不对?”

    林静恒任他半夜撒欢,没说什么,心想:“不对。”

    “特别朋友”是两头不确定的关系,往正无穷的方向发展,就是神魂颠倒,“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而假如有一天,或是感情淡了,或是相处不合,也有可能奔着负无穷去,轻的是“一拍两散,不相往来”,重的是“伤心愤懑,反成仇怨”。

    但他不会的,林静恒想,他对陆必行,只有一头不确定,有下限,没有上限。


  • “霍普不会的。”陆必行艰难地把飘在半空的神智拉回来,揉了揉眉心,“我真讨厌你这种表白说一半就非要岔开话题的行为,不知道说什么你不能看看书学习一下吗?”

    林静恒十分纵容地一点头:“好。”

    陆必行:“……”

    这个“好”有点犯规。


  • 陆必行冲他伸出手:“所以你能偶尔放松一点吗?好好睡一觉。”

    林静恒扣住他的手,轻轻地在他手指上摩挲片刻,抬起眼,目光幽深:“你在这,让我怎么好好睡?”

    陆必行直觉林静恒这句话不是嫌他占床要轰他走的意思,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林静恒略微一弯腰,凑到他面前:“我可以吗?”

    陆必行无奈地想,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觉得这种时候,就算林静恒问他要命,他也只好屁颠屁颠地双手奉上。

    电光石火间,没有实验过的青年理论家把从小黄书上看过的理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这种事情虽然发源于冲动,但还是很需要一点技术的,以林将军的“技术”,他今天全无准备,恐怕是得不得善终。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陆必行心里痛并快乐着想:“能得到林静恒,这算什么?豁出去了。”

    不过虽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真到了那时候,还是不太容易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的。

    陆必行强忍着难受没吭声,勒紧林静恒腰的胳膊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同时有意无意地往床头看了一眼——床头上有个紧急医药箱按钮,点开以后床头柜里有常备的医用设备和药,伸手就能够着。

    林静恒却突然停了下来:“弄疼你了?”

    陆必行咬着牙抽了口气,硬是冲他挤出一个微笑:“没有。”

    林静恒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伸手在他浮起了一层冷汗的额头上抹了一把,缓缓放开他。

    陆必行:“嗯,怎么?”

    林静恒:“你来吧。”

    陆必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看着他。林静恒屈指在他鼻梁上弹了一下,伸手按下紧急医药箱按钮,一个隐藏的抽屉缓缓打开,全套的消炎、阵痛药没拆包装,全新地躺在药盒里:“我说你来吧,想要我吗?”

    陆必行脑子里“嗡”一声,晕头转向地片刻,他结巴起来:“我我我……我可、可以吗?”


  • 他心跳的声音太大了,不单把自己震得快要上天入地,连浅眠的林静恒都被惊动了。林静恒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叫他安静点。

    陆必行实在做不到,只好侧身替他挡住窗口射进来的晨光,低头亲了他的手指尖。低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加冕的骑士,突然被圣光加身,走完了他漫长成长中的最后一步,以后遇到所有事都会无所畏惧。

    “林,”陆必行知道林静恒没睡着,于是很讨人嫌地凑过去,轻声在他耳边说话,“湛卢的机身真的被炸毁了吗?那我再给你做一个新的好不好?我在书上看到过联盟第一机甲的规格,军工厂的设计图已经进入第四稿了,工程队开始调机器人,等军工厂建好……哎,别笑!”

    林静恒声音有些沙哑:“你先打个草稿再说话。”

    “我可是第八星系最好的机甲设计师。”


  • 陆必行:“湛卢,我要跟他说话!”

    湛卢:“他拒绝。”陆必行吐出一口气:“好吧,那告诉他我爱他。”

    湛卢沉默了一秒,随即转述道:“他说‘滚’。”


  • “我只有你了。”林静恒捏着陆必行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是捏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 林静恒虽然是第一次来,却没有迷路,因为老远就看见最里面那栋小楼造型奇诡,院门口一左一右,仿佛石狮子似的站了两个铁皮的跳舞机器人,机器人其貌不扬,不知道是陆必行拿易拉罐拼的还是怎样,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狗头要掉的嘻哈气质。而机器人头顶,还有一块永生花围着的木牌,写着: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林将军铁石一样持久续航的冷战能力,在这一刻突然破了功,两个跳舞机器人头晃尾巴摇地在他面前扭了一支桑巴,手拉手地一弯腰,然后左边的机器人从灌木从里揪了个小花瓣,托在铁皮的掌心里,送到林静恒面前,右边的机器人客气地把脑袋摘下来,冲他“脱头示意”,胸腔里发出了陆必行的录音:“欢迎回家。”

    陆必行从他身后贴过来,死皮赖脸地说:“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你答应过要来跟我住的。”

    林静恒紧绷的脸色终于柔和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 林静恒:“别闹,我还得……”他刚一开口,陆必行突然凑过来,林静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觉得他好像带了某种神经毒素,顺着敏感的嘴唇刺入,一下从神经网上蔓延开,顷刻间麻痹了他的手脚。

    陆必行带着点坏笑看着他:“行行好吧先生,能从你繁忙的日程里舍出一夜给我吗?医疗舱诊断书上说,我严重缺乏维生素林静恒,再不及时补充,会有生命危险的。”


  • 那天,银河城风和日丽,他一只手里拎着外套,叼着白手套往手上套,含糊不清地对陆必行说:“走了。”

    陆必行就蹿过来,从他身后搂住他,像个手欠的熊孩子一样,用各种小动作捣乱碍事,就是不让他干净利索地走:“我们来打个赌,我赌你肯定不会快去快回。”

    “不赌,”林静恒说,“我的看法跟你一样……我刚穿好,别闹!”

    陆必行叹了口气:“情商啊将军,你在这方面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要不是你长成这样,肯定是注定孤独终老——我来教你正确的做法,你跟我说‘宝贝,我打赌明天第八太阳会从启明星的东边升起’。”

    林静恒不配合:“谢谢,不用,我没病——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

    “我立刻就会回答你‘好啊,我来跟你赌,我赌西边’,”陆必行熟练地忽略他的不解风情,迎着林静恒“你吃饱了撑的”似的鄙视目光,面不改色地说,“这样我就可以把我自己输给你了。”

    林静恒:“……”

    “我赌你不会快去快回,要是我赢了,你几天不回家,就得输给我几天,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比如在家不许穿上衣……唔。”

    林静恒被他纠缠的哭笑不得,只好一把将他薅过来,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可能是想把他的舌头打个结,然后撂下一句“小兔崽子,越来越不要脸”,带着眉梢上一点笑意扬长而去。


  • 陆必行一闭眼,肩膀瞬间垮塌下去,下巴几乎点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随即,被惊动的林静恒拉下他的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狠狠地搂住他,听见那人压抑不住的剧烈喘息,一巴掌掴在了他后背上,“啪”一声脆响,林静恒犹不解气,简直想把这人按在腿上臭揍一通。陆必行的身体蓦地一绷,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细细的,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林……”

    “……混账东西。”


  • “我……”陆必行哑口无言好一会,情急之下,竟艰难地憋出一句,“这么多年,你想我吗?”

    林静恒低头看着他,陆必行像是被烫了一样,倏地松开了手——他看见林静恒的眼眶红了。

    “我……我晚上没事干的时候,偶尔会爬到一个楼顶上看星星。”林静恒并不是个演说家,简短和冷淡是他一贯风格,因此这话他说出来显得格外吃力,还显得没什么条理,“跃迁点虽然炸了,但光还是能穿过来,我在第六星系的一个无名小行星上,小行星公转周期不是一个标准沃托年,我在那上面待了十四年,平均算下来,一年里大概有十个月左右,可以在楼顶上看见第八太阳……虽然肉眼看见的只是很久以前的第八星系。”

    “我想你在干什么,想象第八太阳的星光落到我眼睛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从你身边穿过,算起来如果真有那么一束光,它穿过你身边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似乎比想象中容易,林静恒的话顺畅了一些,“我想你一开始可能会伤心,可能会不接受,但独眼鹰和总长总会照顾你,独眼鹰别的不行,这件事干得一直有板有眼。我想……可能三年、五年,也就差不多忘了我这个过客了。一想起来,有时候就后悔对你不够好,有时候又觉得不够好是对的,怕你太往心里去。”

    陆必行喃喃地问:“你为什么会在第六星系的无名行星上?”林静恒沉默了一会:“今天不告诉你。我每天回答你两个问题,因为你今天说了几句无聊的废话,罚掉你一次机会。”


  • 陆必行问:“你那天去玫瑰之心,其实不是因为联盟和海盗的冲突,对不对?你是想回来,对不对……你为了什么回来?”

    他昨天才刚刚追溯到自由军团到底是些什么人,通过蛛丝马迹,他感觉出了这个自由军团的主人很可能和林静恒关系匪浅,今天本该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问,忽然自己打乱了顺序。“对,是个巧合,快到了才知道出事——第二个问题,”林静恒顿了顿,然后他说,“你。”

    尾音还没完全落地,一个亲吻就落了下来,一开始拘谨而充满试探性,继而很快忍不住放肆起来,放肆过了头,辗转间又带了一点疼痛,刮在心尖上一样,浴室里丰沛的水汽很快在墙壁上凝结,打湿了总长那干净笔挺的袖口,温度猝不及防地直线上升,林静恒轻轻地拍着他僵硬而绷紧的后背,感觉到了那无声的、说不出也哭不出来的十六年。


  • “我……”陆必行卡了一下壳,对上林静恒的目光,林静恒冲他挑了一下眉,事不关己似的,坐等看他怎么说,好似隐约带着点促狭的意思,陆必行一直看进他眼睛里,忽然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脱口说:“……我等了这个人十六年。”

    林静恒一愣,脸上那点促狭消失了。陆必行听见自己动脉不断跳动的声音,跳得太急切,几乎有些聒噪。他缓缓地呼出口气,好像刚刚叫破了一个噩梦,一直在旁边寡言少语的图兰眼圈红了。

    林静恒叹了口气,冲他伸出双手:“必行,过来。”

    陆必行不理会他,伸手揪住了林静恒的领口,在众人或惊恐或震惊的目光下,直接吻了上去。


  • “我就是那个浑身都疼的孤魂野鬼,我就是那个吓得一动不敢动的人,林……我……我可能……很多东西缝不上了,我没法把你曾经有点喜欢的那个人还给你……”

    林静恒骤然凑近,打断了他:“你不相信我了吗?”

    陆必行愣了愣。

    “独眼鹰那时候整天在背后说我坏话,想让你离我远点,你拉偏架,相信我,凯莱亲王围攻基地,我支使一群刚学会开机甲的菜鸟当诱饵去送死,你好像也相信我,我没有承诺过要保全那个破基地,也没跟你自我介绍说我是个好人,是你一直在盲目地相信。”林静恒说,“我就只答应过你一件事,我说‘只要你还在,我就还会回来’,只有这句,你不信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陆必行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林静恒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那……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陆必行呆呆地看着他。

    林静恒又靠回了门板:“坦白说,这么多年,我还真喜欢过一个人。”

    陆必行方才冲上头顶的血光速凉了下去,沉甸甸地被重力拽回脚下,心都不会跳了。

    “是个脸皮很厚的小青年。”林静恒好像没有察觉到,继续说,“他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间里来勾引我,手法拙劣,但是长得倒是还不错,所以我也没有十分柳下惠……”

    陆必行的牙磨出了声音,周身的肌肉冻结成一团冷铁,脑子里轰鸣不断,嘴里接着尝到了血气。

    林静恒:“……因为他跟我说,‘你既然想亲吻我,为什么要忍着’?”


  • 林静恒叹了口气,像掰开一个死死的蚌壳那样,艰难地放松了身体:“要不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一碗滚烫的油洒进了克制的火里。他那结了雾气的金属扣掉在地上,来回弹了好几次,撞在保洁机器人的外壳上,发出了一声经久的颤音。

    “这是怎么弄的?”陆必行的指尖划过他小腹上长长的伤疤,“你不是说没受过伤吗?”

    林静恒的脖颈和下巴间绷出了一条锋利的弧度,说不出话来,只好徒劳地抓住他的手。

    启明星上的江河湖海被环绕的一排卫星来回牵拉,涌起的潮汐惊险地掀起惊涛骇浪,又轰然落下,涌向深远的记忆,回旋着卷起浪花,再怯怯地掉头,往前、往未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这个骗子。”

    退走的潮水下露出礁石,上面曾经被人一字一句地写得满满当当。

    有个年轻人曾经流着哈喇子在上面写了很多不着边际的梦想,想和一个人一起做很多事,哪怕活到五百岁,都觉得这一生太赶时间。

    而今故地重游,悲与喜难解难分。不敢大哭也不敢大笑,只恨不能把自己融化在那个人身上。

    他不再相信命运,不再像个云游诗人那样,想与世无争地行走在历史河畔,幻想顺流而下,总会遇到更好的风景。

    他开始明白,充满盲目的希望是不够的,自欺欺人地把自己也不再相信的东西传达给年轻人是无耻的。可他也不舍得砸碎中央广场的石像,不舍得浇灭那些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把。他只好沉在淤泥里,背起山河,自己来做那个挖开深夜的人。

    “我会自己把你留住。”

    “我不想再给你机会了,我要判你无期徒刑。”


  • 少年林静恒还没能从陆夫人执意要自体怀孕的决定里,读出大人们对这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的隐忧,只是别别扭扭地对陆信说:“可别生个跟你一样烦人的。”

    已经变成石像的陆信笑而不语,一脸揶揄。我就生了个跟我一样烦人的,你能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得喜欢他?气

    死你。


  • “我以前觉得,只要有一口气在,有个人我就非见不可,有个地方我非回不可,有个承诺也非践行不可,所以不敢死,我得从缝里扒出一条生机,把意识粘在残余的精神网上也不敢消散,借着小行星公转到近日点时那一点恒星风暴的扰动也要醒过来。我还得装失忆、装傻、装温柔,就为了从海盗手里骗来一点喘息的余地……装的时候,甚至不敢仔细想,这个‘海盗’是我亲妹妹。”

    林静恒说到这,突兀地闭了嘴,隐约觉得后文伤人,不该说。

    可是那些话就像呕吐时酸水已经涌进了嗓子里,实在是忍不回去,林静恒差点把牙咬碎,才屏住了下文,没想到没来得及自己消化掉,陆必行就忽然接话说:“你‘以前觉得’,那现在呢?现在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对吧——你想这么说,我看得出来。”

    他太擅长察言观色了,一眼扫过去,就把林静恒憋回去的话强行拖出来,摊开在两人面前。

    “我不值这个。”陆必行静静地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这十六年里吃的苦落空,你能不能告诉我?静恒,我……我真的背不动这么……这么沉重的期望。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我真的是很想把他还给你,可是只能狗尾续貂。”

    林静恒一扭头想说什么,陆必行却再次打断他。

    陆必行声气缓和,就像是早年耐心地给他那些熊学生讲道理一样,他说:“你能不能不要撒谎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

    “咱们都坦白一点吧,静恒。我认识你……唉,这么往前一倒,独立年和沃托年我也算不清了——就算是有二十多年了吧?在北京星上是君子之交,后来在战乱里患难,我开始纠缠你……再后来,你走了,我就把湛卢那关于你的一切记载反复拿出来看,来来回回,我单方面地陪着你从十几岁的孩子长到联盟上将,陪了……也就百十来遍吧。我了解你,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

    “我现在是不是偶尔会让你想起联盟的元帅,还有自由军团的那位?那你想得没错,我以前也觉得他俩都是疯子,现在却越来越能理解他们了。”

    “你喜欢的是‘他’,当着我的面,你不敢回头看,可是你喜欢的就是他,我知道,你不喜欢一个总是处心积虑、总是让你紧张疲惫,将来有可能会和他们一样逼迫你的人,是不是?”陆必行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惊心动魄的东西,像是黑暗深处,一场无声的风暴。让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

    片刻后,林静恒如他所愿地坦白了。

    他说:“是。”

    这一个字终于撕裂了粉饰的太平。

    林静恒说:“我不喜欢每天猜你在想什么,也不喜欢时刻掂量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讨厌走钢丝似的私人关系,也没耐心做类似修复重三机甲的琐碎活,我觉得很累。”

    断头台的铡刀落下,瞬间让人尸首分离。陆必行想朝他挤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然而失败了。他的喉咙来来回回地滚动了几次,发不出一点声音,胸口一片冰凉,像是活生生地逼近了死亡。

    “可是我能怎么办?”陆必行狠狠地一激灵,倏地睁开眼。

    林静恒竟没有离开家,而是上了楼。

    他站在曲折的楼梯上,突然回头朝他吼了一句:“我活着就剩这一点意义,不喜欢就能不要吗?”

    陆必行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见楼上一声门响,林静恒摔上了书房的门,还不等陆必行在楼梯下徘徊出个结果,林静恒又自己冷着脸从书房出来了――他想起陆必行做为第八星系行政长官,经常需要在书房召集线上会议,搞不好什么时候要用,于是在陆必行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下,他直接上了阁楼,把门锁上了。

    客厅里的大鱼缸波光粼粼,一条斑斓的热带鱼吐了个泡泡,一场冷战开始了。


  • 陆必行看着个人终端里的影像,伸出一只手,影像里也有一只手进入画面,和他本人的手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去摸林静恒摊开的手心,掌心是体温最外露的地方之一,藏在薄茧下,触碰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缱绻意味。影像里的林静恒突然把五指一合,一把捉住了半夜三更的骚扰贼,揪着他的手往怀里一带,低头啄了一下,眼睛也不睁,含混地说:“老实点。”


  • 林静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懵,这会才回过神来,刚才下巴正好磕在陆必行肩膀上,差点咬破了舌头,一把推开他,怒道:“干什么,做梦的时候被疯狗咬了吗?”

    “对不起……”陆必行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林静恒听见这仨字就莫名火气旺盛,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就听陆必行呓语似的接着说:“我预约的会议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本来想等到时候就能见你、跟你说话,可是……对不起,我能坚持到现在,实在已经是极限了,一分钟也等不下去。”

    林静恒一宿没睡,身心俱疲,凌晨时分,又正是大脑缺氧的时候,被他堵了一嘴,忽然忘了词。

    陆必行的腿这会从没什么知觉的“全麻”,变成了那种针扎似的麻法,他“嘶”了一声,表情有点扭曲,然而这位瘸腿的总长依然身残志坚,看来是不想就地趴下,抓着林静恒的胳膊肘,他试探性地单腿往前蹦了一步。

    林静恒:“……”

    趁着林静恒没想好要不要把他甩出去,陆必行张开双臂,把怀抱敞开到无法再敞,又往前蹭了一点,然后搂住了林静恒的肩,将自己不着力地挂在了他身上,一口沉甸甸的气呼出来,他整个人差点塌下去。

    陆必行茫然地想:“我刚才在无事忙些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早不上来?”

    “陆校长,恕我直言,您的症状显示出了一定的成瘾性,您确定没有摄入什么非法药物吗?”门口响起湛卢的声音,家用维修机器人“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正围着阵亡的门板“哔哔”地团团转。

    “我不知道,”陆必行喃喃地说,“统帅是合法的吗?”他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但两句话连在一起听,莫名有了点说不出的暧昧意味,林静恒气还没消,就“被口头摄入”地调戏了一回,皮下的火跳到了皮上,把他耳根都烧热了。


  •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他有点疲惫地说,“什么都往里塞,这都成杂物间了。”

    陆必行的嘴唇动了动。

    林静恒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你就说。”

    “这不是杂物间,”陆必行说,“这是我的……我的……”陆必行的腿麻劲过去了,只好自己站直了。

    林静恒的神魂也在缓缓归位,他忽然发现,只要一松手,陆必行的肩膀和手掌一线就会呈现出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态,那种枕戈待旦式的、时刻计算着什么的紧绷感,让他一时觉得十分熟悉――就像照镜子一样。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林静恒很艰难地试着放松了肩头,这并不容易,当紧绷成为常态的时候,放松就是一个相对的非自然状态,是要消耗注意力的。

    “……这是我的心。”陆必行踟蹰良久,终于说完了自己这半句话,“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它锁上,假装看不见。看不见你,我就可以不再做一个软弱的人。”

    林静恒低声问:“是谁说你软弱的?”

    “如果当年的我能像现在一样,有左右局势的能力,”陆必行没回答,“图兰不会擅自放倒我。”

    林静恒目光一闪:“图兰放倒你,是我默许的。”

    “我知道,因为我当时,并不能……并不能帮你做什么,我不可能开着一架小机甲,为你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拦住反乌会的炮火,我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我甚至……在那种情况下,我连周六带来的那个豁口都来不及堵上……我只是想出去找你,只是为了自己心安。如果我是图兰,我也会这么做。”

    “如果我现在能再强大一点,能随心所欲地左右联盟的局势,让四方忌惮,我就可以对你说,不管你……还有白银十卫是怎么想的、怎么决定的,我都能支持你们。”

    陆必行看着他,有可能是因为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也有可能是当一个人看另一人的目光太过专注时,就很容易下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动作,不知不觉中,陆必行也轻轻地松开了始终半握着拳,“我不能。”

    林静恒本想脱口说:“谁用你操那么多心,我自己不会做决定吗?”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因为陆必行不是那个只会天马行空地提建议,再被会议室里的“长辈”们一人一脚踢回去的小青年了。即使是当年的爱德华总长,能撑起第八星系政府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政府,也是倚仗了林静恒和他的白银九,林静恒当年在第八星系,就和在白银要塞时一样说一不二。

    然而这一任的第八星系政府不同,同样被赶鸭子上架的图兰和白银九没有他当年的绝对控制力,这些在失落中迷茫的人们只能自我磨合,经过漫长的破茧,成就了一个新的领袖。

    林静恒沉默了一会:“我知道。”

    “可是就算这样,我居然还是很想妄图占有你,我是不是太贪婪了?”陆必行说,“我想要你,想要留下白银十卫,但我也想要刚从内战中回过一口气来的第八星系能继续平稳地过些年好日子,不想让我那些好不容易挣出一片天地的人们,再被我们不再相信的联盟掣肘。如果因此会和联盟冲突,静恒,你会为难吗?”

    这一次,林静恒没有隐瞒,坦白说:“会。”

    乌兰学院是他灵魂的基石,正如第八星系是陆必行的。

    这是多少次磨难、多少憎恨都难以磨灭的。

    不管他说多少遍自己已经不再是白银要塞的林上将。“我每天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世界给我最大的恩赐,就是把你还给我。”陆必行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心口上削下来的,“我想不出怎么拜谢这种恩赐,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做才能配得上,我有时候做噩梦,梦见他们说我不够好,要把你重新带走……可我想不出怎么才能让你不为难,怎么才能让你高兴一点。”

    “‘他们说’,‘他们’是谁?”林静恒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不等陆必行回答,他伸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你给我听好了,不是这个王八蛋世界把我什么‘还给你’,是我自己回来找你。我活了这么多年,所谓‘命运’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是我自己拆开太空监狱,从地底下挣出来,爬也要爬回来见你,记住了吗?哪来的‘恩赐’,你想他妈什么呢!我都没委屈,你替谁委屈,哪学来的一口要饭的腔调?”


  • “麻醉剂啊,”陆必行就吐出口气,轻轻一拉林静恒的手,把他扯进了自己怀里,顺着他的脊梁骨轻轻地往下捋,像是在寻找当年雨夜里的少年摔断的伤口,他说,“这里还疼,对不对?不当使用麻醉剂的后遗症可能伴随终身。我知道,我也是。”

    林静恒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被他手指按住的地方像是被刀尖穿过,尖锐的疼痛山呼海啸地袭来,这让他的后背几乎弯了下去。十六岁的林静恒,十六年前的陆必行。在凯莱星上拼命磨合着陌生的身体,发誓要征服自己、征服太空的陆必行;在太空监狱里无数次突破屏障失败,每天夜里魔障一般盯着第八太阳的林静恒。

    他们俩像是彼此追随着对方的脚步走了一整圈,面面相觑,看见对方身上沾着的风尘痕迹竟似曾相识。

    “我怎么可能放得开你?”陆必行轻轻地说,“我是怕……靠得太近,抓你太紧,会伤害你。你能把那个单向的追踪器取消吗?我每天因为这玩意上,要跟自己斗争无数次,浪费的时间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有一个小时,太自我消耗了,工作效率都不能看了。”

    “谁让你斗争的?”

    “我不能……因为私欲,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我爱的是你,不是想要把你束缚在手里的自己。

    林静恒搂住他的腰,感觉到那绵长、又似乎是压抑着哽咽的呼吸,眼角扫过窗台上的水晶球,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说:“白银十卫在第八星系很好,脱离联盟后,就一直四处颠沛流离,二十多年才找到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听说托马斯杨和你那个老也不长个的学生快拜把子了。白银十卫忠于自由宣言,第八星系藏了一颗自由宣言的种子,不管你动摇过多少次,在我们看来,它枝干已经枯死,只有这颗种子萌芽长大了,他们毫无异议地被编入第八星系守卫军,是被第八星系……被你吸引来的。”

    陆必行十指一紧。林静恒腾出一只手,握住他戴着个人终端的手腕:“你真的从来没有用这个定位过我吗?”

    “……没有。”

    “那如果有一天,联盟与第八星系背道而驰,你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像伍尔夫……我的老师一样,大手笔地把两个星系当做废子,付之一炬么?”林静恒叹了口气,“总长,我们是相信你的人品,才决定留在第八星系的。如果真有迫不得已的一天,我们相信你会阻止无谓的伤亡,站在你这边,能走到一个更好结局的可能性更大。”

    林静恒有生以来,杀伐决断、刚愎自用,凡事自己一手安排,从不与人商量。哪怕是感情,也是单方面地宠,单方面地爱。这是他第一次收回居高临下的面孔,走下高台,对另一个人说“我们相信你”。

    这仿佛是来自孤狼最高礼遇的低头致意。

    陆必行一时间忘了呼吸,心脏跳得快要过载了,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相信我吗?”

    “不然呢?单凭我喜欢你吗?”林静恒说,“那我早就直接把你绑走了,天天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省得出门兴风作浪给我找事……嘶……”

    陆必行侧过头,颤抖的嘴唇掠过他的脖颈,林静恒脖子上的神经末梢分布得不太均匀,一边有伤疤,感觉非常迟钝,大概被咬着叼起来都只是觉得有点疼,另一边却敏感得碰都不能碰,只是一点气息扫过都会战栗起来,他本能地往后一仰,却被陆必行扣住了后脑,他没头没脑地问:“我可以吻你吗?”

    林静恒:“……”

    他并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裸奔也无所谓,反正只是皮囊。可是方才那几句话说得着实掏心挖肺,心肺陈列了一地,羞耻程度远远超过了皮囊上的那点事,于是起了一点微妙的恼羞成怒,一口回绝:“不行,我没说不生气了,滚一边去。”

    陆必行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把林静恒抵在了一台重力训练仪上,不由分说地强行占领了他的唇齿和呼吸,尖锐的犬齿掠过嘴唇,下一秒就要刺破那层薄皮似的,好像要生吃了他。

    沉重的信任和沉重的责任轰然落下,当当正正地砸在他肩头,却并不让他喘不上气来,反而像是一副坚硬的盔甲,撑起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给了他一道无与伦比的保护。

    他好像一个即将跪倒在地的骑士,又有了提起剑的勇气。


  • 陆必行说到这一摊手,意味深长地转向林静恒,“看来没有白纸黑字的契约,感情牌不牢靠啊,统帅。”


  • 林静恒不耐烦地一抬手:“湛卢,去联系补给站通讯中心,让他们……”

    他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在拜耳和李弗兰快要升天的震惊中,陆必行直接把他从轮椅里抱了出来。

    林静恒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我们千里迢迢来第一星系,是为了‘治病’,不是来炸沃托的,”陆必行带着坏笑小声在他耳边说,“‘病人’先生,前方有检查,控制一下你的表情和想勒死我的手好吗?”

    林静恒:“……”

    “放松,闭眼,靠在我肩上,”陆必行得寸进尺,“唉,手赶紧缩回去,青筋都跳出来了,卧床十几年的虚弱病人哪来这么大脾气——哈登博士不是说你是个职业骗子吗,业务素质呢?”


  • 陆必行把他方才拆出来的破烂囫囵兜起,往床底下一塞,拍了拍床头:“病人该休息了,我来照顾你。”

    林静恒冷笑一声,把陆必行整个人薅起来扔到床里,别着他一只手扣在背后,压在蓬松的枕头里:“你打算拿什么照顾我,嗯?”

    陆必行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别人跟你正经表白的时候,你总也反应不过来,别人随口一句无心的话,你总能往儿童不宜的方向联想。改天有空我要匿名写一本书,题目叫‘拥有一个闷骚是什么感受’。”

    林静恒莫名其妙地问:“你哪句是正经表白?”

    “我说我来照顾你,”陆必行翻过身来,抬起一根手指按住林静恒的嘴唇,好像想在上面按出一点血色来,浓郁的绿色眼睛盯着他,甜言蜜语张嘴就来,一点磕绊也不打,“意思是我想每天喊你起床,把你亲吻醒,帮你穿好衣服,抱着你到处散步,把顺口的食物喂到你嘴边,一天到晚围着你转,替你做很多琐事。”


  • 林静恒下意识地一挣。陆必行福至心灵,脱口说:“我代表第八星系认同……哥。”

    你带我回家,让我透过你,触碰到了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手。那么我是不是也能代替这位刚刚认识的父亲,说一句你是我的骄傲?

    这一声“哥”,简直比芯片干扰发射器还灵,当场把拧巴的统帅定住了,他成了一个僵硬的稻草人。

    林静恒刚回到第八星系,得知陆必行自己翻出了身世秘密时,曾经半开玩笑地试图让他叫过这个称呼,可是陆必行没应,并且让他感觉到了沉默的拒绝,而后林静恒若有所感,再不敢主动提起,及至后来亲耳听见陆必行对自己出身的抗拒,他甚至以为,这会是一个永远的遗憾了。

    林静恒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一句“你叫我什么”卡在喉咙里,陆必行没躲,反正他肉体结实得很,随便撞一下也撞不坏,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他的额头撞在了林静恒的掌心上。

    他一愣,下一刻,林静恒伸手将他往怀里一带,垫在他额前的手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没看见,幽静的“陆与穆勒的家”被导弹落下的余波掀了起来,精心修剪的大树无声无息地倒下,承载着无数记忆与秘密的房屋从中间裂开……像露出内脏一样,露出了那个隐藏在墙壁里的滑梯。

    陆必行张了张嘴:“可他还在……”

    林静恒额角起了青筋:“机甲不行,指挥舰的驾驶权限给你——湛卢,覆盖指挥舰精神网。”

    陆必行一愣,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地问:“这样风险很大啊,统帅,指挥舰一旦被击落,敌人可就省事了——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林静恒扫了他一眼:“现在所有人都在钢丝上,喘气就是风险……”

    “不,”陆必行接管了指挥舰的驾驶权限,目光却没有离开林静恒的眼睛,“我说的是——你要和我在一起吗?允许我用一枚戒指绑住你,在法律规定下,把余生分一半给我的那种。”

    林静恒苦笑:“‘余生’弄不好就剩下几分钟了。”

    “剩下一秒也是我的。”


  • 陆必行严肃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登记?”

    林静恒:“……”

    陆必行就掰着手指头数:“婚姻登记处需要采集很多信息,之前几次人口普查你都不在,我估计你的信息不全,可能都要重新补录,表格我发到你个人终端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林静恒:“什……”

    陆必行不管他:“然后大概要对公众发声明,一般政府要员是所在部门写一份,后面附上私人声明——我听托马斯说你在白银要塞的时候,文书都推给秘书,这回你要自己写!”

    林静恒:“我什么时候说……”

    “另外我的情况有一点特殊,不太方便让培育中心采集基因,不过我想好了备选方案。”

    林静恒还在吃力地反应“培育中心”是什么玩意,就听陆必行继续说:“培育中心的负责人以前也是工程部的,我可以稍微走一点后门,要一套设备放在家里,湛卢可以管,让哈登博士帮忙把关——对了,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女孩,最近几年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同时照顾两个,你要是有不同意见,咱俩就只好猜拳来决定了。”

    林静恒仍然很脆弱的神经受到了惊吓,脸上一片空白。“啊,”陆必行怪叫一声,“你不会像我妈一样不喜欢小孩吧?”

    林静恒心里一动——自从陆必行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我妈”这个词。

    “那……”陆必行盯着他看了一会,“我要不就牺牲一下自己,卖身色诱吧。”


  • 陆必行愤怒地翻过身,四肢并用地压在他身上:“不是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掳到小机甲上为所欲为的时候了!臭流氓,到手了睡够了就这幅嘴脸,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强买强卖……”

    陆必行:“他们打扰我人生大事,我不太高兴,就跟他们说了。”

    林静恒莫名其妙:“说了什么?”

    “说我从身到心,每一颗细胞都是你的,”陆必行被他夹着下巴蹭不着,就效仿不良生物爆米花,一关门就口无遮拦,“脱了衣服里面盖满了你的私印,统帅,我……”

    他话没说完,无名指上突然被人扣上了什么东西。陆必行讶异地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枚3D打印的模型戒指,和林格尔求婚笔记里手绘的那个一模一样。

    “紧吗?”林静恒问。

    这枚模型戒指好像是个“止浪剂”,翘着尾巴的陆总长被施了定身法,木头桩子似的傻在原地,呆呆地摇摇头。

    “哦,好。”林静恒在个人终端里输入了模型的各项尺寸,下了定制订单,十分随意地问,“然后呢,那几个老东西集体去陆信石像前上吊了?”


  • 林静恒叼着根烟,在几步以外等他,瞥了那战战兢兢的小卫兵一眼,他故作轻松地偏头,在陆必行耳边悄声说:“光天化日之下,跟一个小青年眉来眼去的,你是当我死了吗?”

    陆必行向他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同样悄声说:“好东西都抢手,谁让你不赶紧写名字的?”他们走出去一段,听见方才那个小卫兵突然在身后大声说:“总长,我代表摩拉星一亿三千万幸存者站在你身后!”

    陆必行脚步倏地一顿,几乎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一点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冲进了他的眼眶。

    “唔,”林静恒扭头冲那小卫兵的方向吐出一口白烟,“那你现在有一百零一亿三千万个支持者了。”

    陆必行低头一笑,强行把眼睛里的热气眨回去,问他:“一百亿又是哪来的?”

    “我,”林静恒把剩下的半根烟塞给他,漫不经心地戴上手套,“我就是一百亿,要是谁有不同看法,欢迎随时来找我当面谈。”


  • 林静恒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瞄了一眼日期时间——二月一号早晨七点,于是他就很敷衍地拉开第二个抽屉,从第一排领带里拿走了第七条领带,看也没看就扔给了陆必行。

    图兰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陆必行惨叫了一声:“可是我今天要出庭啊宝贝!”

    林静恒一看,发现自己随手扔给他的那条丝绸领带上布满了菱形格,每个格里都有个憨态可掬的南瓜,与陆必行那翘起一撮的自来卷头发很搭。


  • 陆必行先是耐心地回答了世界问题,话音一转,冲正经八百的启明官媒记者一眨眼,“至于静恒,他姓林,我姓陆,怎么会是兄弟?”

    启明星官媒的记者一时有些懵,大概瞬间脑补了一出权谋争斗的塑料兄弟大戏,脸都僵了,艰难地找补道:“当然也有异、异姓兄弟,虽然……”

    “虽然,”陆必行接上他的话音,“林静恒统帅这个人,审美成谜,洁癖,脾气又不好,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他眼里不揉沙子,该明白谨慎的时候,他又比谁都粗心大意,连定好的对戒都能弄丢,据说他还打算不讲理地找人工智能索赔——”

    广场上的林静恒:“……”

    众媒体人:“……”

    “丢的那对戒指款式照抄了他祖父的求婚戒指,把人家原稿直接拿走用,一笔都没改,我都不知道他是想求婚还是想给祖母上供。幸亏我还偷偷准备了一套备用的。”陆必行无奈地一摊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们有空顺便去自卫军那边帮我采访一下,问问他们统帅的声明到底什么时候能出。”

    陆必行隔着人群,老远地冲林静恒一笑。


  • “你不是说要环游八大星系吗?”林静恒叹了口气,“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别把绕着八大星系飞一圈的能量都用在破坏环境上,你想拆迁吗?”

    “不急啊,八大星系总在那。”陆必行捏了一块小面包,掰两半,一半丢自己嘴里,另一半喂给林静恒,“我又不想自己去,等一两百年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静恒打断他:“下周。”

    陆必行:“……什么?”

    “下周可以,”林静恒怕面包渣掉到床上,于是坐了起来,“我请了年假,很多年没休过,可以累积,第八星系防务都安排好了,我陪你去。”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呆呆的陆必行,解释说:“白银十卫在,也不是非常时期,不用我一直盯着。”

    陆必行没过脑子,脱口问:“以前……以前白银要塞,不是也有白银十卫在,可是我听图兰说,你除了例行公事地回沃托汇报工作,没有离开过各岗位。”

    林静恒伸手一拢他后脑勺:“那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去。”

    陆必行一把攥住他的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静恒承诺了他什么,眼睛里像有两团篝火,缓缓地绚烂起来。

    “起来,”林静恒漫不经心地说,“说多少次了,别在卧室里吃东西。”

    而且……

    他想:“现在就能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要等一两百年后?”


    〖逗比篇〗




  • 林静恒感觉自己就像个身高两米三的壮汉, 捏着一把两寸长的呲水枪, 站在杂乱无章的路口,准备跟一帮学龄前熊孩子们玩捉鬼游戏。

    熊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恐惧着,没毛的鸡仔一般躲在四通八达的小路里,唯恐成为水枪下落汤的亡魂。

    而林将军接下来四个半小时的任务, 就是翻箱倒柜地把他们挨个找出来, 温柔地拿水枪喷一下他们柔软的小屁股——千万不能喷重了, 否则他们脑壳里那颗杏仁会震荡给他看。

    这个丢人现眼的过程还将被拍摄下来,在演习结束后拿回去供人围观……万幸,此地已经离开了内网范围,基地没法直播。

    林将军,英明神武几十年,至此算是全扫了地。

    然而世界上没有比男人的面子更重要的事, 因此林静恒面不改色地对湛卢装神:“基地剩下的三支战队几乎是一个类似自然选择的结果,通过自行归类,分出了别出心裁型,稳重防御型,还有机动突击队,各有所长,如果他们知道配合,加上熟悉反追踪系统,还是有一定潜力的。”

    “您上次不是这么评价的,”湛卢很不懂事地揭发他,“您上次说,剩下的三支战队代表了人类社会的三大顽固毒瘤——卑鄙小人,愚蠢的大多数,还有眼高手低做白日梦的大傻子。”

    “……”林静恒沉默了两秒,“那是个玩笑。”

    这次,湛卢并没有“哈哈哈”,而是有点困惑地说:“根据当时语境与您惯用的语言模式,我认为那并不是一句玩笑。”

    林静恒的语气开始不好:“人类和人工智能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类的行为和语言没有固定模式。”

    湛卢有理有据地反驳:“先生,看来社会学与心理学并非您的专业,事实上,人类的行为模式研究早在地球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人类种种看似复杂的行为其实都有内在的逻辑。举个例子,根据您本人的历史数据,您将会对我说……”

    林静恒:“闭嘴!”

    湛卢:“……闭嘴。”

    联盟第一机甲和他的主人几乎异口同声,湛卢顿了顿,尽忠职守道:“是,执行‘闭嘴’命令。”

    林静恒:“……”

    他现在有点想把湛卢从重三上拆下来,这种二手机甲的机甲核只配安在健身房的脚踏车上。


  • 陆必行是个文明人,没有扯着嗓子嚷的习惯,也没有一言不合就拿导弹瞄准队友的脾气, 万般无奈之下, 他只好冲着通讯频道来了一句:“都让一让, 先让我求个婚!”


  • “伊丽莎白,图兰。”林静恒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图兰一激灵,再也顾不上美色,下意识地立正了:“是。”

    林静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说什么?”

    “让我滚,遵命。”图兰脚跟一碰,转向白银九卫队,“全体蛋——向后转,跟我滚!”


  • 一串弹开的“咔哒”声响起,林静恒实在没办法,只好双手扣住了舱门。

    陆必行试着往上提了一下,发现最后一道“人工锁”居然还挺不好开。

    陆必行:“松手。”

    林静恒:“滚!”

    陆必行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们俩这样不好看吗?像抢棺材板的僵尸跟盗墓贼。”


  • 林静恒本就不是个擅长聊天和调节气氛的人,如果不让他出言不逊,他基本就不大会说人话了,此时搜肠刮肚、左顾右盼半晌,试图没话找话地强行聊天:“呃……水晶上那团冰箱球是哪来的?”

    “是我自己做……噗……”陆必行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对方这个紧张的口误,他像个蹩脚的喜剧演员,包袱没来得及抖出来,自己先笑了场,“我自己……哈哈哈……我自己做的‘冰箱球’。”

    林静恒:“……”


  • 郑迪就看不惯姓林的这副逼样,就故意伸手比划:“刚接来的时候啊,就这么高,大脑袋小细脖,不理人,还挑食,一年多,既不长个子也不长肉,将军整天发愁,还专门请了个儿科专家咨询。专家说没事,结果果然就没事,过了十一二岁,人就跟施了肥一样,一年急急忙忙地蹿了十几公分,跟突然拉长的橡皮泥似的,骨肉跟不上,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每天把自己裹成个球,为了让自己看着像个人,还偷偷在外套里垫衣架把肩膀撑开,将军不知道,一巴掌拍上去,哔——”

    林静恒用驾驶员权限把郑司令从通讯频道里屏蔽了。

    “刚进乌兰学院一个月,他一个人在学校作出了三场群架, 把人都打到医务室里去了, 校医院的兰斯博士三天两头给将军打电话告状, 说这小子是个骗子,煽情就写自己是‘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狗屁,洪水就是他搅合起来的。”

    “可惜乌兰学院没开‘兴风作浪系’,不然他一骑绝尘,妥妥的。”

    “真有那么一门课, 我看他有资格当教授。”

    “他小时候有个恐龙睡衣,哈哈哈,我去将军那述职的时候亲眼见过。”

    “拍下来了吗?”

    “没有——那么一点大,哪看得出来长大以后是个王八蛋?没想起保存罪证,失策……哎,不过我这有几张他在学校跟人打架时候被监控拍下来的。”


  • “要真是这样,有本事让他们来,白银九就在出口等着他们,正好让我看看十大名剑都是什么东西!”

    湛卢冲她挥挥手:“是一只机械手。”

    “……我不是冲你,”图兰一口怒火泄了出来,噎了片刻,看着他就觉得心很累,“唉,湛卢宝贝儿,你……你真是十大名剑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


  • “湛卢,”承影说,“你又被人从洗衣机上拆下来了吗?”

    承影这个人工智能,性格设定不知道是哪一位前主人干的,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它有些太尖酸刻薄了,当年要不是陆信把湛卢的权限留给了林静恒,林上将大概会选择承影——他俩简直是天生一对讨人嫌。

    “电子管家并不是安插在洗衣机上的,”湛卢十分平和地给承影科普常识,“家用智能厨房、空调通风系统、整体清洁系统与门禁全都归我管,你的看法太狭隘了。”

    承影:“……”

    哦,权力好大,好了不起啊?

    龙渊:“你的精神网刚刚经过修复,够稳定吗?”

    “感谢贵方提供的可变形材料,已经好多了,”湛卢说,“虽然还不够稳定,目前的机甲机身也是凑合用,但好在我家先生的精神力足够稳定。”

    联盟利剑的机甲核,胸无大志到仗人势!


  • 拜耳坐在已故的白银第七卫队长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几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人拎了一个竹篮,分发鲜花、酒水和糖。

    “他俩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娃!”拜耳吓了一跳,伸手拎起一个小男孩的后颈,拎猫似的把人拉到近前,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挂着一脸别具一格的丧,徒劳地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反抗,拜耳端详片刻,惊奇地说,“别说,这不正眼看人的臭德行,还真有几分统帅神韵……小宝贝儿,你叫什么呀?”

    “小宝贝儿”张开嘴,发出冷冷的成年男子声音:“我是承影,放手,你眼眶里装了一对玻璃球就出门了吗,蠢货?”

    拜耳:“……”

    托马斯杨笑得直拍桌子。



残次品 | 那些年

这个写的太棒了


一只轻舟:

两个陆爸爸都在,陆林一起长大的平行世界~


 


第八百次修文失败

【巍澜】礼尚往来 (一发完)

真的太感动了,巍巍能在澜澜的年少时期有自己的姓名😭

少葱葱少:

◆原著向,瞎扯,无聊日常,有车


与有雪来联动←


◆常见梗




高亮:非常松散,挺无聊的,如果不想看文,一定要下拉看彩蛋!


联动处:——


【“有一天下雨,你没有带伞,”沈巍闭了闭眼镜,难以启齿的话再唇间绕了几次才低声吐出:“我在街对面看到你……你穿着,穿着白色的衬衫,被雨……淋透了……”】




废话完了,正文


+++++











-1.




“真是见鬼了。”




祝红喃喃的说,手中筷子夹着的灌汤包刚被咬了个口,还没来得及喝,汤汁淅淅沥沥的滴到盘子里,祝红赶紧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缓慢的嚼着,一双大眼睛追着赵云澜打转。


准确的说,是赵云澜臂弯里那个东西。


那个……小孩??


赵云澜怎么会带个孩子来上班?




楚恕之双腿架在桌子上大摇大摆的打盹,突然睁开眼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特调局的众人都心怀鬼胎,眼神锁死在了赵云澜身上,自然没人搭理他,他也看了眼赵云澜和他怀里的小孩,盯了半晌,再度闭上眼睛打盹。


赵云澜把怀里的小不点放下来,说:“这里你可以自己玩,谁都能欺负,去吧。”




“……”


那孩子倒没听他们无良领导的话,看都不肯看旁人一眼,惦着脚去勾赵云澜的手,努力的要抓住。


看起来黏他黏的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偏偏没人开口问。


太奇怪了,这小孩还留着快到腰的长发,看上去不过3,4岁,谁家孩子能给留这么长头发?穿的也不像正常人,那是破布啊还是黑袍子啊?而且,这小孩也太好看了……是男是女也分辨不出。


最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和他们特调局的沈顾问有点神似呢?


太可怕了……




“赵,赵局。”反应总是慢半拍的郭长城终于停下手里的报告,从电脑后头探出一个脑袋。


“嗯?”赵云澜似乎想抽烟,在身上口袋摸了半天,又塞了回去,掏出两根棒棒糖拆开,一只让那小孩捧着,另一只塞进自己嘴里:“干嘛?……哎,这么吃,用舔的,懂吗?”


那小孩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小嘴舔了一口。


赵云澜干脆蹲下平视那个小不点,笑盈盈的问:“好吃吗?”


小孩背对着大家,根本看不到表情,只看到赵云澜笑的越发灿烂,那孩子直接伸着短短的手臂去搂赵云澜,亲昵的攀上他的脖子。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美女蛇那异于常人的大眼睛瞪几乎要脱框了。




“赵局,这是谁家的小孩啊?”郭长城果然不负众望,问出这个共同的疑问。


赵云澜把小孩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面向众人,还恶趣味的颠了颠,那小孩一双白手紧紧抓着赵云澜的肩膀,那张漂亮的小脸还是面无表情,赵云澜得意的挑了挑眉:“我家的啊,怎么样,可爱吧?”


郭长城诚实点了点头:“特别可爱。”


郭长城溜圆的眼睛傻里傻气的在赵云澜和那孩子脸上来回打转,突然灵光一现,那张木讷的脸兴奋的微微发红:“他,他叫什么?是赵局你给沈教授……唔……”


祝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椅子滑到郭长城身边,粗暴的将一个灌汤包塞进他嘴里。


这小郭在几年前被祝红一句“被他男人干得下不了床”吓得一哆嗦,以十分直白的方式开了窍,但是不知怎么像按了高动力的马达,在这条路上跑偏了,天知道他怎么会觉得赵云澜连孩子都能生了。


祝红尴尬的笑了笑:“老赵,这孩子到底哪来的啊?”


赵云澜露出一副你猜的表情,把孩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对着把好奇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众人挥了挥手:“干活干活,一个个的这么闲,再偷懒扣你们奖金!”


说着他吊儿郎当的办公室晃,拿着自己的马克杯悠闲的走进休息室,不一会端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出来,以身作则的诠释“偷懒”这两个字。


赵云澜看起来心情不错,那个小孩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不抱就贴着他的腿,总得蹭上去一点,赵云澜有心逗他,时不时地走的飞快,让那孩子在后面迈着短短的腿慌张的追。


但是无论赵云澜怎么使坏,把那小孩惹得鼻尖通红,一双大眼睛水汽涟涟,他也不哭不闹的,就是粘着赵云澜不放。


汪徵看的心软,又不敢埋怨赵云澜,便跟着那小孩飘来飘去,把特调局里面能拿出来的小物件小零食一股脑都塞给他。几乎下一秒,那小孩就捧着别人给的东西到赵云澜面前,上供一样高高举着让他拿。


这一来一往的,特调局的众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不知道是赵云澜从哪弄来的,一心一意的跟着赵云澜,看到什么好东西都得给赵云澜。




就这倾尽所有的奉献劲儿,让人很难不想到一个人——沈巍沈大教授。




小孩雪白的手握着赵云澜一根手指,迈着小步子跟着他,赵云澜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把刚刚这孩子上供的东西又给放了回去,那张小脸上的大眼睛疑惑的转了转,也没露出不满的表情,反倒是捧着赵云澜的手踮起脚,把自己柔软的脸贴上他的掌心,亲昵的蹭了蹭。


围观的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


可算了吧,他们的沈教授可没这么不要脸的肉麻。


例行公事的在办公室绕了几圈,赵云澜闲的皮疼,刚喝下去的一杯咖啡也不顶用,连打了几个呵欠,他索性抱起小孩大跨步的走上楼梯,朝他那特别消磨人积极意志的阁楼走去。


上班迟到的黑猫从楼梯后边的窗户跳进来,好巧不巧的正面撞上赵云澜,撕心裂肺的“嗷”了一声。


“你叫个屁,汪徵!记他迟到,扣工资!”说着赵云澜用小腿怼了怼那球一样的滚圆身体:“让开让开。”


大庆灵巧的跳上楼梯扶手,对着他亮出爪子扇了一巴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赵云澜说:“再说了,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把他带在身边多看一眼是一眼。”


大庆甩了甩尾巴,冲着赵云澜呲了呲牙:“这小东西的精魂醇厚的很,没沈教授在旁边挡着,十里地外都能闻到这香味,你也不怕弄出乱子!”


赵云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有我在,能出什么乱子?”


说着他绕过大庆,懒洋洋的向上走去,那孩子软趴趴的伏在赵云澜肩头,一双纯黑的眼睛深深的望着下面,突然一偏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上了赵云澜的脖子。




“……”




夭寿了。




赵云澜一上阁楼,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向大庆打听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汪徵慢条斯理的声音搭上祝红尤其尖细的调子,更别说混着桑赞莫名其妙的成语,吵得大庆一个脑袋两个大,烦躁的胡须一跳一跳的。


“那是斩魂使啊。”楚恕之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还带着昆仑君的血引,怎么弄出来的?沈教授返老还童了?”


其他人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庆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小郭也就算了,你们剩下的人眼瞎啊,白在特调处干那么多年!”


“???”


“沈教授变小了?”


大庆轻蔑的哼了一声,对着这帮没用的东西甩了一记猫氏白眼,大尾巴抖了抖,拿肥硕的毛绒绒臀部对着他们:“就是个单纯的聚魂,沈教授的分身。”






-2.




沈教授这两天多了一本睡前读物。




上个周末两人回家看爸妈,吃完了饭,赵父例行出门遛弯,沈巍陪着赵母说些体己的话,赵云澜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悠哉悠哉的打瞌睡。


等沈巍温柔的把他喊醒说要回家的时候,他还懒洋洋的想赖着不动,狭长的眼睛掀起一条缝,一眼看到了沈巍手里的东西,顿时惊得他腾的坐了起来。


沈巍不知道给赵母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她把那压箱底的相册拿出来送给了沈巍。


那厚厚的相册起码有一两百张照片,将整个相册塞得满满当当,记录了赵云澜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模样。赵母还是个有些文艺的高知识分子,颇有情趣的在每张照片后面都记录了时间和拍照情境。


对赵母来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回忆,对赵云澜来说……那可真都是黑历史啊。




这本东西在沈教授手里可成了个珍惜的物件,一回家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看个没完,看到小赵云澜满身泥的在个小水洼里摔了个狗吃屎,哭的鼻涕泡都出来的丢人相片,还噙着一抹笑指给赵云澜看。


天知道他爸妈当时怎么不赶紧把他扶起来,还有心思拍照?


赵云澜终究是在那低低的笑声中被惹得受不了,一把将那相册掀到地上,抓着沈教授的领子将人压在床上,凶神恶煞的像个流氓:“正主在这呢,你对着个相册看个没完,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接着他在床上被翻来覆去的弄,直把他揉成一滩水。


之后他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掀着眼皮看沈巍把相册捡回来,仔细的摆在床头柜上,修剪的平整的指头沿着书脊摸了摸,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汗津津的搂着赵云澜温存了好一会,才起来把两个人都收拾干净。


屋里粘稠的气味还没散尽,眼见着沈巍又将那相册捧了起来,跟研究出土文物似的,一双眼睛能将那一张张照片烧出个洞。


“别看了,”赵云澜的手搭过来,捣乱的在沈巍眼皮子低下张牙舞爪的挥,被沈巍一把抓住,梳开扣住手指,赵云澜无奈的说:“都翻了一遍了,新鲜劲儿还没过啊?”


“没。”


“就那么好看啊?”


“好看,”沈巍温温润润的答道:“有趣。”




是真有趣。




和他曾经那间挂满昆仑画像的屋子不一样,那是他千万年间聊以慰藉的思念,说到底,那都是他自己执拗而又有些病态的诠释。


虽然赵云澜没提,但是沈巍知道他一定看到过,不然他也不会在装修新房的时候特别留了个地下室,里面塞满了干燥剂。沈巍把那一幅幅画蒙上布,搬进去摆放整齐,占据了储藏室小小的一角,却没再挂起来。




他再无需这些用来慰藉。




这相册可就不同了。


沈巍又往后翻了一页,这几张大概是赵云澜最调皮的年纪,灰头土脸的站在墙边,吊着一双眼睛不服气的看着镜头,估计是和人打架了,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这不是沈巍路过昆仑的生生世世之中,他刻意留下来的惊鸿一瞥。


而是赵云澜活灵活现的前半生,跃于相片纸上,从一个婴孩到一个成年男人,快速的奔跑过这二十多年。


沈巍在现世偷偷守了他20多年,却也不敢常来看他,甚至连一年一次都谈不上,而这个相册就如同一条线,将那单薄的见面次数串了起来。




是真的有趣,光是这么看着,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赵云澜也看了眼相册,自己小时候瘦的像个猴,一个脑袋支在细细的脖子上,却偏偏一副小霸王的欠揍样,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笑,能让他的沈教授像噙了一湾温泉,笑的他心都麻了。


赵云澜转了转眼睛,突然问:“你说,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你不是见过吗?”


赵云澜翻了个身,将那细瘦的脚翘到沈巍膝上,沈巍眼睛都没抬一下,顺从的抬高捧着的相册,一只手落在他的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捏着那薄薄的皮肉。


“那时候你都是个半大的少年了,细皮嫩肉的小模样,却凶的不得了,”赵云澜盯着天花板,无不遗憾的说:“你说说你,偷偷来看过小不点一样的我,现在还抱着本相册,我却没见过那时候的你,不公平。”


沈巍抿起唇笑了,带着轻轻地气音,尤其温柔的看了眼赵云澜。


那人倒是没注意,还懒散的晃着脚,脚腕上有被攥出的青紫痕迹,左摇右摆:“现在是大美人,以前是小美人,那我的小不点宝贝儿是什么样呢?”


赵云澜缩回腿,蹭着靠到沈巍身边,问:“哎,是不是特别可爱?”


“不知道,”沈巍好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落下的手指轻轻揽在赵云澜腰上:“大不敬之地的戾气之物几乎都是下等的,分不出美丑善恶,也无人同我说。”


沈巍说的平淡,赵云澜倒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思绪莫名的就越到万年以前荒芜的污浊之地,那个黑发黑眼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活的?




无论是人还是神,其实都是一样的贪婪。


分别的时候嫌时间长,在一起又嫌时间短,没遇见嫌缘分不够,遇见了,又觉得太晚。


总归是不能满足,多想在他的沈巍初有神识的时候就遇见他,放在自己身边,泡在蜜罐里养着他。




赵云澜翻身搂住沈巍,手指插入那柔软的发间,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沈巍吓了一跳,感觉到赵云澜在他发间亲了亲,十分不要脸的说:“宝贝儿,老公疼你。”


沈巍顺从的被他搂着,等着他腻味够了,轻轻咳了一声,试探的说:“你要是真想看看,也不是没办法。”


赵云澜愣了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沈巍却先贴了过来,他吻上赵云澜的颈侧,张开一口白牙在勃颈处磨了磨。


赵云澜“嘶”了一声,细密的痛感从被咬住的地方传来,紧接着被重重吸了一口,温热的舌尖舔上被咬破的地方,瞬间就没了踪迹。


赵云澜疑惑的看着沈巍抬起头,他含了一口血,唇瓣上还染着艳丽的颜色,弯着眼睛冲赵云澜无声的笑了下。


他摊开手掌,另一只手擒住一抹风化为利刃,迅速割向自己的掌心,殷红的血立刻自掌心涌出。


“你!”赵云澜立刻就恼了,却被沈巍轻柔的捉住手腕,冲他摇了摇头,赵云澜看着那双含着水的眼睛,也只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沈巍张口将口中赵云澜的血吐到掌心,两缕鲜血似有触手一般,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顿时不分你我:“我是自你落在大不敬之地的魂火而生,现在我们的血液相融,我能分出一部分,让你看看那时候我的样子。”


“分?”


“嗯,”沈巍翻过手:“暂时的聚魂,分身的一种。”


血汇成一条线,淅沥沥的倾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巴掌大的洼。


赵云澜先把沈巍的手捉了回来,那掌心的割痕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再一会,那痕迹也不见了。


他再朝那片血迹看去,慢慢涌起的涟漪越涌越高,明明面积不大,却有一种要翻出惊涛骇浪的架势,咕噜噜的冒着血泡,赵云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是要煮沸了,煮出一个小小巍吗?”


沈巍被逗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亲昵的捏了捏。


那片血渐渐聚拢,由地板上冒出一片黑色,像是一个圆圆的发顶。


赵云澜立刻瞪起眼睛,将那狭长的双眼撑的滚圆,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越来越高的东西——纯黑的头发分开,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轻轻闭着眼睛,一张粉嫩的嘴巴,接着是细小的身体,披着一身简陋的粗布短袍,露出赤裸的小脚和藕段一样的腿。


看身量也就3,4岁,他终于睁开眼睛,那纯黑的眸子在小脸上显得更大了,第一眼就看向赵云澜,蒲扇一般的眼睫落下,轻轻眨了眨。




“我操……”赵云澜喃喃的开口,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可是他的小沈巍啊。




赵云澜半张着嘴,难得的露出一副傻兮兮的模样,呆了半晌,被沈巍轻轻推了推,他愣愣的看向沈巍,那人抿着嘴笑着,示意他去看看。


赵云澜又好奇又紧张的走过去,在那个小不点面前蹲了下来,小小巍面无表情,乌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赵云澜,目不转睛的模样倒是真和沈巍如出一辙。


太漂亮了,简直好看的像个小丫头。


赵云澜故意逗他,伸出手指,坏心眼的在那雪白的额头上“啪”的一弹,小小巍惊了下,柔嫩的手捂住额头踉跄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委屈的眨了眨眼睛。


赵云澜哈哈大笑,转头去看沈巍,却看到他单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注意到赵云澜看他,不好意思的放下手,对他笑了笑。


“咦?”赵云澜把小小巍抱起来,扯了扯那肉嘟嘟的脸颊:“你能感觉到吗?”


沈巍点点头:“我们是同一个人,自然能的。”


赵云澜兴奋的拎着这个小东西左看右看,他没想到沈巍真的能给他变出一个小宝贝儿,虽然这个小东西没什么表情,呆呆的像个人偶,但是又漂亮又软糯,真是可爱到他心里去了。


“这小东西会说话吗?”


“说不了,也没办法存在很久,随时可能消失。”


赵云澜愣了下,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在那绸缎一般的发顶轻轻摸了摸:“心肝儿哦。”


沈巍抿了下嘴唇,滚动的喉结牵动下颌线,让那张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太小,所以会表现的很直白。”




“?”赵云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小小巍慢吞吞的抬起手,露出雪白的手臂,他的手指短而细,有些费力的捉住赵云澜的大手,面无表情的看着赵云澜,将那软绵绵的小脸贴上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赵云澜骤然睁大眼睛。


接着他在赵云澜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努力伸长手臂,亲昵而又依赖的搂上他的脖子。




比如,在喜欢你这件事上。








-3.




不仅是喜欢,还有保护欲。




大庆那张喵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居然真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闯进特调局,直奔赵云澜而来。


准确的说,是他怀里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小巍。


那是一只吃人魂魄的炎兽,浑身焦黑,皲裂的石肌下流窜出蛇信一般的火焰。


不知道在黄泉之下被锁了多少年,身上还带着罪枷,它破釜沉舟的闯进来,怕是要么想生吞了小小巍的精魂强升神格洗掉罪枷,要么一死了之,再不愿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即使不过是个比幽畜高级不了多少的东西,但是这股鱼死网破的魄力也让特调局的众人废了一番力气才困住它。


赵云澜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沉的可怕,他抱紧了怀里的小小巍:“哪来的滚回哪去。”


被困住的炎兽突然仰起头,喉咙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伴着低哑的嘶吼,焦黑的身体猛地变了颜色,如同汇聚了无数火,骤然四散炸开。


赵云澜迅速结起的网当空罩下,如同暮夜的布,将那炸开的炎兽围困在其中,但是仍有一簇尖锐的火焰刁钻的闯出来,冲着赵云澜的门面而来。


赵云澜躲避不及,只感觉到一片热浪迎面扑来,突然,怀里一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扑了过去。


只一瞬间,那黑色的身影连同火焰四散开来,燃成漫天的星火。


一缕残火不留神的落在赵云澜的下巴上,被大庆尖叫着跳起来拍灭,那完美的胡须依旧被烧去了指甲盖大的一小块。赵云澜仿佛浑然不知,他呆立的望着半空,一只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那里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一柄刀划空而出,浓黑的雾如浪般滚来,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小臂,紧贴着他的肌肤,冰凉的,带着潮湿的汗,来人紧皱着眉头,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赵云澜被抓的一个踉跄,险些跌进那人怀里,那人手中的斩魂刀闪着寒光,横推着朝被法印织网困住的炎兽挥去,那下面的东西悄无声息,死的不能再透了。


沈巍这才低声道:“云澜。”


半晌,赵云澜像一个被注入了魂魄的雕塑,缓缓转了转眼睛,胸口压了一股浊气,反复几次,才由喉咙慢慢吐出,赵云澜怅然若失叹了口气:“心肝儿哦……”




他的小心肝儿就这么突然的没了,只给他留下一块指甲盖般大的烧焦的胡须。




地府派人上来善后,判官那个讨人厌的老头也跟着一起来了,口口声声的讨伐这到处作乱的炎兽,话头底下却是暗示这东西百年来还算老实的伏罪,不知道被什么诱人的精魂引上来,这两天黄泉底下都蠢蠢欲动不得安宁。


这左顾言他的,都是暗示这两位上神大人别再搞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赵云澜还沉浸在没看够小心肝儿的怅然若失里,一开始没想搭理他,最后被暗示的烦了,冰冰凉凉的抛去一个眼神:“你们下面办事的人废物,还能怪到我们头上?夫妻情趣你们都管,管的可真够宽的。”


判官老头顿时噤了声,忙不迭的作揖告辞。




话虽这么说,赵云澜恐怕也不会再来一次了。


这种难得的礼物,一次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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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是见鬼了。”




祝红一口粥没咽完,卡在嗓子眼呛住,顿时咳的地动山摇眼泪横飞,涂着血红指甲的细长手指在半空中狰狞的抓来抓去,被人塞进一个水杯,她连忙捧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好不容易缓过来,差点去了半条命。


赵云澜靠坐在她的办公桌沿上抱着双臂,好笑的看着她:“怎么?老子太帅,把你给帅到了?”


祝红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抽出纸巾把飞出来的眼泪擦干,略微整理了下仪容,红唇一掀,不客气的彪出一句:“老赵,你吃错药了?”


赵云澜今天倒是没带什么霍乱龙城的危险小孩,仍是让全特调局的男女老少们像看珍稀动物一样打量他们的赵局。




赵云澜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流氓气质,十分克制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祝红露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我这副模样,混到龙城大学,不说是校草,起码是个班草吧?”


赵云澜那张削瘦的脸上光洁一片,原本长满胡茬的地方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青色的痕迹,平时被藏起来的痣也露了出来,坠在唇角上,给那灿烂的笑容平添了一丝暧昧的味道。


被前暗恋对象这么看着,祝红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哗啦”一声站起来,丢下一句去洗碗,便捧着自己的饭盒僵硬的走了。


“你可要点脸吧。”大庆轻蔑的哼了一声,踩着猫步优雅的走进来,两三下跳上桌子:“不知道得留多少级才能留成你这样的高龄班草。”


赵云澜毫不客气的一脚扫到桌上,大庆滚圆的身体就地一翻躲过去,翻身一爪子挠向他的腿。


一人一猫战的难舍难分,实在分不出胜负,还祸及了离得最近的林静,把那和尚挠的嗷嗷乱叫,叫苦连天的喊老李救场,那边老李端着小鱼干出现,大庆转眼间就扭着屁股跑了。


“死胖子。”赵云澜边骂边扒拉着他那头被肥猫扑腾的乱糟糟的头发:“老子做的造型都被你毁了!”


食物链最底端的林静敢怒不敢言,委屈的掏出手机,借着前置镜头对自己那被猫爪殃及的脸自我怜悯,这时候还不忘嘴贱的挑衅领导:“头儿,你这么好情趣啊?还玩变装游戏……”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带着风“啪”的拍到他后脑勺上,让他那还算高挺的鼻梁磕在手机上险些阵亡。


“我就刮个胡子,怎么就成变装了?”


赵云澜没好气的呸了一声,接过汪徵贴心的递过来的咖啡杯,一摇一晃的像个要开屏的孔雀,往自己办公室踱去。




这还不叫变装啊?


赵大局长不仅把他那胡子本体给刮的一干二净,还特别打理了额发,梳了个极其纯良的发型,一改他平日痞气又随性的打扮,难得的穿了件白色衬衫,浅色牛仔裤。




这怕是要装纯扮嫩去龙城大学勾引哪个人民教师吧。




林静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声申诉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吗!?”




说来也奇怪,赵云澜不过是刮了个胡子,却像换了张脸一样。


郭长城昨天被炎兽吓得魂飞魄散,在家发了半宿的烧,难得的迟到了,他抓着自己的小背包浑浑噩噩的迎面撞上哼着小调去卫生间的赵云澜,愣是没认出来,等坐在座位上呆头呆脑的看着赵云澜在办公室转了半晌,才战战兢兢的握着他的小电棒,问楚恕之他们赵局是不是又弄出什么分身,会不会再招来可怕的东西。


楚恕之没理他,默不作声的替他把昨天的报告写完,传到赵云澜邮箱让他过目。


下午往打印出来的报告上签了字,赵云澜便开始坐不住了,关了办公室的门随口丢下一句出去办事就跑了。


车钥匙丢在办公室的桌子上,那辆红色牧马人像一只巨大的兽静静地蛰伏在特调局的院子里。




“车都不开,还出去办事,”林静嘟囔了一句,立即光明正大的开始打游戏:“不知道去对门哪个教室勾引人民教师呢。”


祝红捏紧鼠标,盯着屏幕噼里啪啦的狂按,用一种又嫌气又微酸的口气骂道:“死基佬。”








-2.




赵云澜的胡子,其实也没到必须完全剃掉的地步。


只不过被撩去了一小块,在下巴右下侧的位置。昨晚被沈巍捏着下颌骨仔细的看,粗糙的大拇指摸了摸,在那有些泛红的地方印上一个吻。


只要把另一边也稍作修剪,赵云澜还是可以维持他那副气势逼人的帅气熟男模样。


今天早上沈巍出门的早,大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泡小野猫去了,赵云澜起床的时候,只有满室的饭菜香气。


他打着呵欠冲了个凉,也洗不去浑身的困意,睡眼朦胧的歪坐在床上擦头发,正巧看到床头柜上摊开的相册。


估计是又被沈巍复习了一遍,刚好翻到他高中时期的那段时间。




“这个时期,好像特别的短。”沈巍第一次翻到的时候低着头,轻轻摸过那几张照片的边缘。


沈巍也没见过几次,最后一次就是那个下雨天,他撑着伞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年少的赵云澜。自那之后,沈巍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见他,他怕锁不住心脏里那肮脏污浊的困兽。


在之后,赵云澜好像突然就长大了,蓄着短短的胡茬痞气的叼着烟。


成长路上的男孩子很多都讨厌拍照,赵云澜也不例外,留下来的寥寥几张,除了家庭合照,就是高中的学生照。


他那时的头发要稍微短一些,松松散散的盖住额头,他面无表情,有些冰冷的盯着镜头。




赵云澜扯下头上的毛巾,胡乱拨了拨还潮湿的头发,瘦长的手指滑到下巴,胡须硬硬的,有些扎手。


那天沈巍捧着相册,似乎有些惋惜的轻轻叹了口气,赵云澜不要脸的上去闹他:“沈老师是不是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来找我啊,你要是这个时候就来找我,”赵云澜用指尖戳了戳他自己的学生照:“那你起码能多操我十年。”


沈巍那薄薄的脸皮顿时红的简直要冒烟,吞吞吐吐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别胡说八道!”


“我哪儿胡说八道了,不都是你自己说的。”




不然就哄哄自己媳妇儿?也当是……礼尚往来?






-3.






沈巍今天是两节公共课,课堂在北一楼的阶梯教室,是个风景独好但是对学生来说风水不太好的地方。


因为这间教室讲台方向的窗子正对着一个一片草地,中间用石头沏成的蜿蜒小道,尽头是一排杨树林的绿化带,傍晚的时候,简直就成了约会圣地,三步一对情侣。


这是逃课的必经之路,凡是从这里走的,无一幸免,都会被讲课老师看个正着。




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沈巍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经常有学生迟到,只要不太过分,沈教授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巍随意的瞟向那个学生,却骤然停下了讲课的声音,愣愣的看着那人。


那人也停下了脚步。


现在是夏末,风已经带上凉意,徐徐袭来,将那人白色的衬衫吹的向右扬起,勾勒出一道削瘦的身形。


那人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将他整个人映的白的透明,他没想到沈巍会突然看过来,削瘦的脸闪过一丝窘迫,随之缓缓抬起手冲着沈巍的方向挥了挥,丰润的唇没了平日的遮挡的胡须,显得异常的红,突然绽开,露出一个格外夺目的笑容。


“沈教授?”稍微靠前的学生低声喊了沈巍。


沈巍骤然收回眼神,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深沉的光,他抬起头,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们继续上课。”


眼尖的学生注意到沈教授那张帅气的脸不知怎么的,爬上一层红润,额角凸起数条青筋,甚至有汗水顺着往下滚。


中央空调冷气也算是很足了,这么热吗?




赵云澜一溜进来沈巍就看到了,即使这个阶梯教室很大,赵云澜猫着腰从后门钻进来,藏在成排的座椅后面,只露出被削瘦脊骨绷紧的白色衬衫,和不老实的蓬松发顶。


赵云澜在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下,懒骨头一样向后靠在座椅上,半仰着下巴像个不良学生一般,眯着眼睛挑衅他的老师。


过了一会,他又换了个姿势,交握着双手放在课桌上,挺直脊背装出一副纯良乖巧的模样,冲着他的沈老师眨眼睛。


沈教授再次打断了讲课的节奏,重重咳了两声,引来部分学生的窃窃私语。


今天的沈教授似乎特别不在状态,数次停顿口误,甚至还出现写错字的情况。


有好事的学生顺着他今天格外集中的目光焦点向后看,除了坐着一个面生的帅气学长,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赵云澜算得上是个不管放在哪里都会引人注意的帅哥,后排有女生注意到他,用忐忑又羞涩的眼神看着他,和同伴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更有被怂恿着坐的近一点的大胆姑娘。


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悄悄挪过来,看到他空着手,友好的表示可以把教材借给他。那姑娘微微红着脸,垂着眼睛不太敢看他。


赵云澜先是看了一眼沈巍。


沈教授单手握着教材,浓重的眉头皱成一团,眼睛藏在反着光的镜片后,单薄的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媳妇不高兴了。


赵云澜还没开口拒绝,厚重的声音从讲台处传了过来:“后面的同学,不要说话了。”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带着些惊诧望向后排,要知道,他们温柔的沈教授可很少这么点名说小话的。


被点名的女同学吐了吐舌头,又小心翼翼的挪了回去,那个面生的帅气学长抬起双手,一脸无辜的摆出投降的姿势。


沈巍推了推眼镜腿:“把头转过来,认真上课。”




过了一分钟,沈巍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信息显示在界面上。




[沈教授,认真上课,别总垂涎学生。]








-4.






沈巍下午两节大课都在这间教室,分别是不同年级的选修课程。


两节课的间隔时间是50分钟,沈巍的习惯是就不回办公室了,在教室里被学生围住问上几个问题,再小坐一下,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这次,沈教授明显比较反常,下课铃一响,他比急着冲出教室的学生还要性急,两并三步踏上阶梯,朝教室后方大步走去,停在一个男同学面前。


赵云澜双手垫在桌子上,将那光洁的下巴搭上去,自下而上的看着沈巍:“沈老师有事啊?”


他双唇丰润,上嘴唇的唇珠尤其明显,峰一般,在他抿着嘴笑的时候印在下唇上,搭上那弯弯的眉眼,像一只餍足的猫咪。


沈巍垂着眸子看着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在触及发梢的时候堪堪停下,换上另一只握着教材的手,书被卷成桶状,在赵云澜头上敲了敲:“你跟我出来。”


“干嘛啊沈老师,我……哎哎哎……”


他被一把抓住胳膊,不容抵抗的拉出教室,只留下教室里面面相觑的学生。






消失部分点进图链>>>>>






-5.




沈巍本想让赵云澜留在他办公室休息,但是赵大局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有始有终,怎么都要当一次纯良学生,把他沈老师的课上完。




下面这堂课,赵云澜倒是真老实了,为了防止他作妖,沈巍让他坐在前排靠近讲台的地方。在这种大课,为了走神睡觉,学生一般很少坐在前排,赵云澜的位置就像是有个真空的结界,把他孤零零的罩在里面。


不过他也没那个力气和沈巍胡闹,一直伏在位子上安安静静的睡觉。


沈巍时不时的看过去,就能看到他那皱巴巴的衬衫松散的领口被风掀开,颈侧几个殷红的吻痕衬着那过白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沈教授不由自主的咳了咳,伸手推了推眼镜,遮住暗下去的危险目光。


临近傍晚的阳光顺着窗子铺进来,刚好照在教室的右半边,颇有侵略性的将整间教室沐浴在金黄的光线里。


赵云澜半梦半醒的抬起手,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将手搭在眼睛上遮住阳光。


沈巍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捧着教材向讲台靠窗的地方移动了几步,有意无意的挡在赵云澜右侧,正巧将赵云澜罩在他的影子里。




赵云澜是被下课铃声吵醒的,本来只有沈巍低沉声音的课堂顿时嘈杂起来,赵云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看到沈巍被几个学生围住,他低着头,耐心的给学生讲解问题。


赵云澜盯着看了一会,渐渐的弯起唇角,泄出流光的眼睛也挂上了笑意。


等沈巍身边的学生渐渐散了,赵云澜也慢吞吞的坐了起来,沈巍注意到他醒了,目光投过来,瞬间就温柔了眉眼。


赵云澜转了转眼睛,不知道又活络了什么心思,突然站起来走过去,厚脸皮的拉住一个学生,非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人家,让她给他们拍个合照。


女同学还是大一,一脸懵逼的看着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学长往讲台上一跃,似乎是碰到哪了,龇牙咧嘴的痛呼一声,被沈教授连忙扶住,低声训斥道:“你又胡闹什么?!”


那学长嬉皮笑脸的冲他笑了笑,一把揽住沈教授的脖子往身边一拉,接着对女同学比了个手势:“同学,给我们照好看点。”


女同学腼腆的点了点头,调出拍照模式对上焦,“咔嚓”一声,就将这一刻留了下来。 


小女生就是细致,还特别调出一个暖色调的滤镜,照片里的赵云澜笑的尤其恣意,弯起的眉眼蕴含着暖洋洋的光,显得他整个人年轻又阳光,沈巍张开的手指扶着眼镜两端,大半张脸都藏在掌下,只是从眼尾到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别的不说,要是单看这张照片,还真像一个大大咧咧的学生,把他的老师逗弄的面红耳赤。




这张照片后来被沈巍偷偷打印出来,在背后写上了日期,地点,然后小心翼翼的塞进那个相册。


他没有放在最后一页,而是插入了赵云澜学生时代的那几页中。


沈巍抿了抿唇,将那个相片往赵云澜的证件照后面推了推,要是不留心去看,也不会特别注意到。


偷偷摸摸的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般。


就像是在赵云澜从小到大的岁月中,他偷偷把自己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沈巍做了一个旖旎的美梦——街对面被雨水淋透了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双修长的眼睛看向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沈巍的方向笑了。


他跑到人行道的另一端,烦躁的等待着绿灯,白色的衬衫紧紧贴着皮肤,裹着削瘦的身体,牛仔裤的下面全是踩水溅上的泥点子。




绿灯亮了,那个少年大跨步的冲他跑来。




“沈巍!”




他叫。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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